那种严谨的气质，在柏林阴冷街景里显得格外合适。
他手中拿着文件夹，身侧跟着奎妮、卡罗女士，还有几名纽蒙迦德的精英巫师。
塞壬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脸色沉着。
格雷维斯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她今天心情不好。
起床过早。门钥匙，英国魔法部。霍格沃茨，柏林会面——这些词加在一起，足以让塞壬把整座会场都视作一个麻烦。
而今天的会面不可能随便找一间房。
英国魔法部不可能进纽蒙迦德，纽蒙迦德的人也不好当着英国人面被领进德国魔法部。
于是双方选在柏林一栋经常被德国联合魔法部临时征用的大楼里。
那栋楼外表看起来像一座严肃的麻鸡行政建筑，但一踏进门厅，就能看见空间被无痕延展过。
左侧通往宴会厅。
水晶吊灯、深色地毯、墙面浮动的金色纹章仍保留着上一次国际巫师联合会晚宴的痕迹。
右侧则通往会议室。
长廊尽头有两名德国巫师守卫。
塞壬走过时，抬头看了一眼宴会厅方向。
格雷维斯推开会议室大门。
里面的人已经到齐了。
长桌另一侧坐着英国魔法部的人。
为首的是英国魔法部副部长——赫伯特·埃弗里特。
他五十岁上下，灰棕头发向后梳，脸颊有些松弛，鼻梁高而薄，穿着一身黑色长袍。
他左手边坐着两名高级司长。
一位是魔法事故与灾害司司长，玛格丽特·塞尔温。
她看起来不像是来吵架的，更像是想尽快解决问题的人。
另一位是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乔纳森·赫斯特。
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神情比副部长冷静许多，指尖一直轻轻压着文件边缘，显然在努力控制局面不要失控。
而坐在埃弗里特右侧的，是法律执行司司长，埃德温·罗克伍德。
他看塞壬的眼神，从一开始就带着审讯意味。
长桌主位偏中立的位置，则坐着德国联合魔法部副部长——马蒂亚斯·克莱因。
克莱因先生年纪比埃弗里特略轻，棕发中夹着银丝，眼神谨慎，姿态克制。他身后的两名德国官员没有多言，只低头记录。
德国作为“中立”调停方，当然要在场。
也当然不会真的完全中立。
……
格雷维斯带着纽蒙迦德一行人走进去时，房间里所有目光都抬了起来。
最开始，那些目光落在格雷维斯身上。
前MACUSA安全部长，曾经的美国魔法国会高级官员，如今出现在纽蒙迦德阵营里。
这本就足够让人神情复杂。
然而下一秒，他们看见了走在他身后的塞壬。
她走进来，宽沿礼帽下的阴影扫过苍白脸颊，红眼睛在冷白灯光里亮起，银白长发从风衣肩侧垂落，像一束从阴天里落进来的月光。
整个房间仿佛都在她出现的瞬间明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令人不适的美貌。
太惊人，太锋利，像从古老画像或是海雾，神话灾厄里走出来的东西。
纽蒙迦德的人已经免疫得差不多了。
毕竟他们见过塞壬顶着这张脸干出太多离谱事情，美貌带来的震撼早已被灾难抵消大半。
但对面那些人不同。
他们大多数只在报纸、通缉令、目击口供里见过她。
银发红眼。
疑似格林德沃追随者。
霍格沃茨钟楼袭击嫌疑人。
塞纳河畔灾难相关者。
可通缉令不会告诉他们，她本人真正站在房间里时，会让人短暂忘记纸面上的罪名。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塞壬抬眼扫过长桌。
那目光冷淡，傲慢，像她不是来接受质询，而是来挑选哪一个人先被她厌烦。
格雷维斯走到桌前，姿态从容。
他先朝德国副部长微微颔首。
“克莱因副部长。”
随后，他看向英国方面。
“埃弗里特副部长。”
最后，他侧身，语气平稳地介绍：“这位是塞壬·克洛诺斯小姐。”
措辞非常简洁。
格雷维斯坐下时，动作不急不缓，浅琥珀色眼睛扫过对面众人。
他语气仍旧礼貌，却很自然地带着一点高姿态：
“诸位今日来到柏林，是为了解决霍格沃茨师生目前的听觉损伤，而不是为了重复报纸上的猜测。”
埃弗里特副部长脸色沉了一点。
格雷维斯继续：“纽蒙迦德方面愿意在不承认任何未经证实责任推断的前提下，基于现有魔药研究成果，提供有限协助。”
“有限协助？”罗克伍德冷声重复。
格雷维斯看向他，“是的，罗克伍德司长。有限，准确，有效。”
塞壬坐在格雷维斯身边。
她靠进椅背，双手抱臂，帽檐下的红眼睛沉得像一汪快结冰的血色海水。
她看了一眼奎妮。
奎妮坐在她另一侧稍后的位置，脸色有点紧张。察觉塞壬的视线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意思很清楚。
她在听。
埃弗里特副部长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的怒意：
“格雷维斯先生，霍格沃茨是一所学校。那里是未成年学生，有教授，有无辜职员。我们没有时间陪纽蒙迦德玩弄措辞。”
格雷维斯神情不变，“正因如此，我们才坐在这里。”
“那么请克洛诺斯小姐先承认，她那日进入霍格沃茨，并在钟楼上引爆了不明魔药。”
罗克伍德语气锋利，“英国魔法部掌握了多名目击学生证词。
银发，红眼。克洛诺斯小姐，你要否认到什么时候？”
塞壬没有说话。
她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罗克伍德心里莫名一紧，随即更恼怒。
“沉默并不意味着无罪。”
格雷维斯接过话：“同样，目击特征也不构成完整证据链。今日的重点，是听觉复原药剂。”
“重点当然是药剂。”塞尔温司长终于开口。
她声音低沉，疲惫里带着焦虑：“霍格沃茨目前已有百余名学生和教授持续失聪。
圣芒戈的临时方案只能缓解眩晕，无法恢复听觉，我们需要药剂。”
赫斯特司长也点头：“我们可以搁置责任争议，先谈供应方式。”
埃弗里特皱眉看了他们一眼。
罗克伍德脸色更冷：“搁置？霍格沃茨遭到袭击，英国魔法部要做的第一件事难道是向袭击者购买解药？”
格雷维斯淡淡道：“如果罗克伍德司长有更好的方案，纽蒙迦德方面愿意倾听。”
罗克伍德一顿。
格雷维斯继续：“愤怒无法恢复霍格沃茨的听觉。”
“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埃弗里特沉声问。
“不是。”格雷维斯浅琥珀色眼睛冷静地看着他，“是在陈述客观局面。”
德国副部长克莱因轻轻咳了一声。
“诸位，也许我们可以先确认药剂数量。”
“在确认之前，英国魔法部必须得到完整配方。”罗克伍德立刻说。
格雷维斯平静回答：“不可能。”
“那就是拒绝合作。”
“你们没有资格设置条件。”格雷维斯微微抬眼：
“罗克伍德司长，如果英国方面有能力在不接受条件的情况下解决问题，今天这场会面本不必发生。”
会议室里的气氛迅速冷下去。
埃弗里特副部长用指节敲了一下桌面。
“格雷维斯先生，你似乎忘了，这是针对英国魔法学校的恶意袭击。”
“我没有忘。”格雷维斯声音沉稳，“但我也提醒各位，纽蒙迦德没有接受你们对事件责任的定义。”
罗克伍德冷笑：“不接受？克洛诺斯小姐本人坐在这里，却连一句道歉都不愿意说。”
塞壬的手指在臂弯里轻轻动了一下。
格雷维斯察觉到了，他侧眸看了她一眼。
但对面的争吵已经继续。
塞尔温司长试图把话题拉回来：“罗克伍德，眼下学生——”
“学生正是因为她才会这样！”罗克伍德猛地打断。
赫斯特皱眉：“现在继续激化局面毫无意义。”
埃弗里特冷声道：“赫斯特，我们不能让英国魔法部被纽蒙迦德勒索。”
格雷维斯淡淡道：“如果你们愿意使用“谈判”这个词，会更准确。”
“这是勒索。”
“这是救援。”
“这是你们制造问题后出售答案！”
“如果各位坚持这种指控，会议将无法推进。”
“那就让她先承认——”
“砰——！”
一声巨响。
塞壬一掌拍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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