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纸上,是一个小银瓶子。
瓶身精致,由一条细链穿过,可以挂在脖颈上。
瓶子两侧有细小的金属纹路,像某种古老的装饰符号,又像魔法封印的边缘。
瓶子中心是透明的,里面有两个互相追逐的小圆点。
克雷登斯在旁边写了一行字:They're red
塞壬坐在顶层客厅的沙发上,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红色?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那两个小圆点上。
血液?
血液契约?
塞壬作为一个古老生物,对契约这种东西相当敏感。
她了解得远比普通巫师更多。
誓言、束缚、献祭、交换、灵魂、血、骨、名字。
这些东西在古老的体系里从来不是简单的象征。
能够签订和血液有关的契约,通常契约内容的层面都很高。
因为血液中有灵魂的味道,它不是完整的灵魂,却能牵引灵魂。
因此血契也可以被看作灵魂契约的一种分支。
很重大的誓言?
两个人的血。
互相追逐。
被银瓶封存。
丢了?
小银瓶子。
格林德沃。
过去。
还有那个他始终不肯提起的“背叛”。
塞壬的红色眼睛慢慢亮起来。
她正要把纸举到灯下再仔细看,门忽然被推开了。
塞壬几乎瞬间把纸塞进裙袋里,动作快得像一只偷了鱼的小猫。
格林德沃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有没有看见,或者说,他即便看见了,也没有立刻说出来。
他只是淡淡走进来,脱下外衣。
客厅里安静下来。
塞壬坐在沙发上,表情非常自然。
格林德沃抬眼看了她一眼,“今天的图书室有趣吗?”
塞壬心里咯噔一下。
她眨眼:“还不错。”
格林德沃走到酒柜边,倒了一杯酒。
他的动作一贯优雅,声音低沉平稳:
“我原本以为,你今日会继续研究魔药,或者去湖边计划如何让我的塔后多出一只水生灾难。”
塞壬看着他:“先生对我的兴趣爱好有很多误解。”
“误解?”格林德沃微微侧眼,“你确定?”
塞壬移开视线。
格林德沃端着酒杯走回来,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靠得太近,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塞壬看着他,终于意识到他今天的态度有些冷。
格林德沃慢慢开口:“克雷登斯最近状态并不稳定。”
“他看起来还好。”塞壬漫不经心。
“他看起来还好,是因为他正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还好。”
格林德沃垂眸看着杯中深琥珀色酒液:
“这两者差别很大。”
塞壬不说话。
格林德沃抬眼看她:“你对他的影响正在变得过于明显。”
塞壬皱眉:“我只是让他帮我处理了一点小事。”
“你的指甲?”
“是。”
格林德沃唇边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却没有温度:
“亲爱的塞壬,别把我当作沃格尔先生那样,需要你绕三个弯才听得懂重点的人。”
塞壬脸色微微一僵。
格林德沃继续道:“我看到的不是一根需要修复的指甲。”
他停顿了一下,异色眼眸落到她脸上:
“而是一个本该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的默然者,正在把过多的情绪、服从、焦虑和渴望,交给你。”
塞壬不喜欢这个说法,“先生今天很会说教。”
“因为你似乎需要听。”格林德沃语气平静,“而且不止一次。”
塞壬冷冷道:“克雷登斯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现在。”格林德沃轻轻重复:“这是一个非常脆弱的词。
很多灾难都发生在所有人以为“现在还好”的时候。”
塞壬看着他:“先生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他?”
“都有。”
塞壬:“……”
格林德沃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一瞬间,他身上的压迫感变得更清晰。
“克雷登斯对我非常重要。不是因为他可怜,不是因为他需要被安抚,或者在你走进房间时露出那种令人难以忽视的神情。”
格林德沃的声音一点点变冷:
“而是因为他关系到一个更大的局面。”
塞壬抬眼:“邓布利多。”
格林德沃没有否认。
“他的名字,他的力量,他的愤怒,他对真相的渴望,都不能被你用来消遣。”
“我没有消遣他。”
“你或许不是有意。”格林德沃看着她,“但你擅长无意间把人拖进你的潮水里。”
塞壬冷笑:“先生不也是?”
“所以我知道这有多危险。”
这句话落下后,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壁炉火光轻轻跳动。
塞壬看着他。
格林德沃的表情没有变化,可那双异色眼睛里有一些冷酷。
他不是在嫉妒。
至少他不会允许自己把这种情绪命名成那种无用的东西。
他是在评估,判断,控制。
塞壬忽然觉得很烦: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让我离克雷登斯远点?”
格林德沃静静看着她。
“是。”
回答得很清楚。
塞壬不说话了。
格林德沃站起身,这场谈话似乎到此为止。
但他突然看着她,声音温和得近乎残忍:
“你可以给他温柔,也可以给他痛苦。
你甚至可以让他相信这两者之间存在某种不可避免的联系。
但如果这种联系开始威胁到他对真正目标的服从,或者威胁到他力量的稳定。”
他停顿了一下,“我会亲自切断它。”
塞壬的表情冷了下去,“先生威胁我?”
“提醒。”格林德沃微笑,“如果我威胁你,你会听得更清楚。”
塞壬站起来:“你不能——”
“我能。”格林德沃打断她。
他看着她,异色眼睛里没有任何玩笑:
“不要让我证明。”
塞壬闭了闭眼。
她又一次想起阿刻洛伊斯湖底,那只扣住她脖颈的手,和他真的动了杀心的瞬间。
格林德沃看着她将那点怒火压下去。
片刻后,他转身朝书房走去。
塞壬几乎立刻跟上,“先生。”
格林德沃没有回头。
“先生,你不能说完就走。”
他仍旧往前。
塞壬步子更快,跟到书房门口。
“格林德沃。”
下一秒。
砰——!
书房门在她面前猛地合上,差一点砸到她的鼻子。
塞壬猛地停住,银发因为急停往前晃了一下。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足足愣了两秒。
然后怒火瞬间冲上来。
“盖勒特·格林德沃!”
她气急败坏地喊他的名字。
门内没有回应,塞壬又拍了一下门。
依旧没有回应。
书房里,格林德沃站在门后不远处。
他侧过脸,仿佛能透过那扇门看见门外那只气得快要炸毛的银白色灾难。
片刻后,他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也相当愉快。
塞壬在门外继续喊他的名字。
格林德沃慢条斯理地走向书桌,拿起一封尚未拆开的信。
门外传来第三次拍门声。
他低低笑了一声。
看起来,今天的秩序终于稍微回到了正确的位置。
第192章 塞壬,下来
夜深了。
格林德沃回到卧室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他走到窗前,停下脚步。
高大的窗格映出他修长的身影。银白短发在玻璃倒影里像一抹冷月,黑色衬衫与深色马甲将他的轮廓衬得愈发锋利。
窗外,山脉沉在夜色之下,雪线在远处蜿蜒起伏,像被世界冻结的边界。
他垂眸看着那片黑白交错的雪野,仿佛在俯瞰自己的领土。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者说,也许有人敢猜。
只是那个人不在这里。
那个向来狡猾、恶劣、可恶的银发少女。
格林德沃想到这里,唇角轻轻地动了一下。
那不像笑,更像被他自己允许存在一瞬的荒唐。
下一刻,他抬了抬手。
卧室里的灯光无声熄灭。
只剩壁炉里低低燃着的一点火焰,在黑暗里缓慢跳动。
暗红的火光落在床幔、地毯和墙壁上,将整间卧室照得像一处被夜色藏起来的密室。
格林德沃解开袖扣,脱下外衣,动作依旧不急不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