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腕细细的,皮肤很白,确实有一点红肿。
克雷登斯的眉头皱得更深,“你昨天真的一直在做药?”
“从早到晚。”塞壬说,“地下研究室里全是人,那些魔药师都很没用,一整天也没弄出来。最后还是我做出来的。”
她顿了顿,十分自然地略过自己才是事故源头这件事:
“然后格林德沃把我带回顶层,让我继续熬,整座塔都要喝。
我一锅一锅做,做到半夜三点。”
克雷登斯的脸色更沉,“你身体还没好。”
“是啊。”塞壬点头,声音更软,“我也这么说。他不听。”
克雷登斯低下头,看见她脖颈上那圈淡淡的紫色痕迹。
他眼神微微一变,“他还把你关在顶层?”
“嗯。”塞壬立刻说,“门口四个守卫,窗户有禁制,连安东尼奥都被关了一阵。”
“他……先生,”克雷登斯的手指蜷起,“他有没有再伤你?”
塞壬沉默了一秒,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非常悲愤的语气说:
“语言伤害算不算?”
克雷登斯:“……”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点无措。
塞壬立刻继续添油加醋:
“他说如果我三天做不出解药,就把我丢进真正的牢房。
他说我需要监护人,还说我不能靠近坩埚。
昨天晚上我只是去浴室洗澡,他还写纸条威胁我,说我要珍惜还能使用浴缸的日子。”
克雷登斯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当然知道塞壬会夸张,可他也知道,格林德沃确实有可能说出这些话。
更何况,塞壬还真的被软禁了。
他低头看着她。
塞壬仰着脸,红眼睛亮晶晶的,委屈得十分真诚。
克雷登斯伸出手,捧住她的脸。
他的掌心很凉,手指因为紧张和担忧有一点发僵。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又很轻地蹭了一下。
像确认她不是那天风雪里被格林德沃拎在手里,湿透得像尸体一样的影子。
这么近的距离里,塞壬看见他那双灰色眼睛。
阴郁,湿润,忧虑深得几乎压不住,他是真的很担心她。
塞壬忽然安静了一下,她收回目光,像不想继续看下去。
过了一会儿,克雷登斯低声问:
“那他为什么放你出来?”
塞壬身体僵住。
空气安静了。
克雷登斯看着她。
塞壬缓慢眨了一下眼。
完了。
她硬着头皮,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瓶子。
那瓶子里装着一点灰绿色,带银色絮状物的半流体药剂。
塞壬把它递给克雷登斯,声音忽然变得很小:
“那个……”
克雷登斯低头看着瓶子。
塞壬继续艰难开口:“涂……涂在耳朵上。”
克雷登斯:“什么?”
塞壬视线飘开:“如果下次……再遇到那种情况。”
克雷登斯看着她。
一秒。
两秒。
他反应过来了。
这个是外用的。
也就是说,昨天那瓶让他吐到几乎怀疑人生的药,本来可以不用喝。
塞壬今天被四个守卫跟着,脸色为难地来到他这里,把这瓶药递给他。
所以——
她恶搞了所有人。
然后被格林德沃罚着来坦白。
克雷登斯的脸黑了,那种黑不是平常的阴沉着脸,是非常实在的怒意。
他想起昨天那瓶药,那股味道仿佛又从喉咙深处翻了上来。
克雷登斯的胃很不合时宜地抽了一下。
他的脸色更难看。
“塞壬。”
他刚开口,就在他准备质问的前一瞬间。
大约前零点一秒。
塞壬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
“克雷登斯!”
声音之大,连门外守卫都被吓得抖了一下。
克雷登斯也被吓了一跳。
“你——”
塞壬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着自己的脖子。
“你看!”
克雷登斯的注意力被迫转移。
塞壬仰起脸,把脖颈露给他看,那一圈痕迹已经不鲜明了,但仍旧能看见。
塞壬开始控诉:
“他掐我。”
克雷登斯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塞壬继续说:“还把我丢进湖里,抢我魔杖,不让我出门口,还逼我写信,逼我熬药!
还让我去跟格雷维斯解释!最过分的是,他不给我治伤!”
克雷登斯皱着眉,凑近看了看。
他记得那天,风雪里,格林德沃拎着昏迷的塞壬回来。
她脖子上那圈痕迹比现在可怕得多,像真的差一点被掐断呼吸。
克雷登斯的眼神沉下去。
“疼吗?”他低声问。
塞壬原本还想继续哭天抢地,听见这句,停了一下,“现在不太疼。”
克雷登斯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上她脖颈上的痕迹。
塞壬愣了一下。
他的拇指慢慢摩挲过那圈深紫色的印子。
下一刻,一阵柔和的光芒从他指尖摸过的地方亮起。
柔光沿着塞壬脖颈慢慢散开,像有一层温热的雾轻轻盖上来。那圈难看的痕迹在光芒里一点点褪去,青紫散开,最后几乎完全消失。
塞壬抬手摸了摸。
好了。
她低头看向克雷登斯。
克雷登斯仍然坐在地上,离她很近。
他的手还停在她颈侧,灰色眼睛低垂,睫毛落下一点阴影。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锁骨上。
塞壬身体微微一顿。
克雷登斯的声音很低:“你小心一些,不要再惹他到那种程度。
如果他真的想杀你,你不一定每次都能活下来。”
塞壬垂眼看着他,他的黑发垂下来,发尾落在她裙摆上,柔软又阴沉。
克雷登斯继续低声说:
“还有……不要再拿自己去试那些东西。”
魔药也是。”
塞壬她低头看着他贴在自己锁骨前的头,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哭天抢地,也没有继续把那瓶外用药剂的罪名推给格林德沃。
她只是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头发。
“没事。”她说,“我不会被囚禁太久。”
克雷登斯没有接话,他只是慢慢抬起头,牵起她的手腕。
那只手被他拉到脸侧,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就像阿刻洛伊斯湖边那次,他闭了一下眼。
塞壬的手指很凉。
克雷登斯把它贴在脸上,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缓缓松开了手。
塞壬站起身,门外的守卫还在等,她不能待太久。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克雷登斯仍然坐在地上,没有立刻起身。
塞壬拉开门,四名守卫立刻看过来。
塞壬神色平静地走了出去。
门快要合上的一瞬间,克雷登斯忽然转过头。
他看见塞壬也正回头看他。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时间像短暂停了一下。
克雷登斯灰色眼睛里还有那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担忧。
塞壬的红眼睛安静,漂亮,像一块藏着潮汐的宝石。
克雷登斯先低下头。
门在他们之间合上。
咔哒。
塞壬站在门外,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下巴,看向四名守卫。
“走吧。”
她声音又恢复了平常那种轻飘飘的不耐烦。
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168章 写给霍格沃茨的信
塞壬回到顶层的时候,格林德沃已经出门了。
而她刚从克雷登斯那里回来。
她壬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确认那里重新变得光滑干净,心情好了些,但很快又冷下来。
因为她想起另一件事。
阿波罗·洛克西阿斯。
她迟早还要见到他,她的权杖还在他手里。
五颗宝石已经有一颗回到她身边,可剩下的还不知道被那只金发苍蝇藏在哪儿。
以阿波罗的愚蠢程度,他也许会把它们供起来,也许会锁进什么自以为神圣的箱子里,更糟糕的,他是否跟邓布利多已经结盟?
塞壬想到这个名字,眉头皱了一下。
邓布利多。
还有格林德沃。
他说他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自己的想法?什么想法?把阿波罗抓回来?
策反?囚禁?杀掉?
或者更糟糕——把阿波罗带进纽蒙迦德,放在她眼皮底下,说一句“亲爱的塞壬,这位洛克西阿斯先生或许比你想象中更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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