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有可供读取的记忆。
只有远处的光，近处的海，和无法被穿透的巨大沉默。
格林德沃终于意识到——
他在下沉。
不是身体。
是意识。
他几乎被这片黑暗拖进更深处，下一秒，他猛地断开摄神取念。
蓝白色光芒骤然消失，风雪声重新回到耳边。
格林德沃站在原地，眼神罕见地复杂了一瞬。
塞壬仍旧站在水里，她身体僵硬，银发湿透，脸色苍白得惊人。
格林德沃记得美国魔法国会的档案。
摄神取念反噬。
美国魔法国会档案里写过，塞壬·克洛诺斯曾反制摄神取念。
但“相信档案”和亲自触碰到那片黑暗，是两回事。
无法被预言，无法被摄神取念，无法被奎妮听见。
格林德沃眼底的光渐渐沉了下去。
这更让她值得被在意，也更让她危险
可塞壬比他更快。
她像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几乎在摄神取念断开的同一瞬间爆发。
她抬起魔杖，出手就是一道绿色咒光。
索命咒。
绿光撕裂风雪，直冲格林德沃而去。
第145章 双向的杀意
格林德沃的反应快得可怕。
他几乎在那道光芒成形的一瞬间幻影移形，黑色身影消失在原地。
“轰——！”
绿色咒光擦着他原本所在的位置轰向纽蒙迦德高塔外墙。
黑色石壁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雪雾与魔法火星同时爆开，整座塔似乎都轻微震了一下。
塔内，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走廊里的圣徒猛地停住，档案室里，阿伯内西手里的羽毛笔一抖，墨水滴在文件上。
大餐厅内，有人抽出魔杖，巡逻守卫立刻冲向外侧塔廊。
“敌袭？！”
“塔后！”
“保护先生！”
“去通知罗齐尔小姐！”
纽蒙迦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拍醒，瞬间乱了起来。
而塔后圆台与湖水之间，格林德沃重新出现。
他的脸色已经冷到极点。
塞壬一言不发，她浮在水边，一只手握着魔杖，红眼睛里全是暴怒。
下一瞬，她再次挥杖，咒语像暴雨一样砸向格林德沃。
红色、绿色，还有被她改版过的恶咒接连撕裂空气，轰向圆台与塔身之间的空间。
石面炸裂，风雪被咒语烤成一片白雾，湖水被余波掀出巨浪。
格林德沃只是防守，至少一开始是这样。
他的魔杖在手中轻巧一转，蓝白咒光像精密的弧面，将她的攻击一一挡开。
那些恶咒擦过他的身侧，轰进岩壁与风雪里。
他没有还击，可他看得出来，塞壬被惹毛了。
而且不是平时那种撒泼打滚式的恼怒。
她是真的想杀他。
格林德沃的异色眼眸微微一沉。
他幻影移形，按照她连续攻击的节奏，他预判好了下一个落点。
可就在他落地前一瞬，塞壬预判了他。
湖面忽然裂开，她比他更早一步出现在他即将落脚附近的水域边缘，银白身影瞬间出现。
格林德沃刚显形，脚下石面还未完全踩稳，一只冰冷的手已经从水里伸出。
哗啦——！
湖水猛地炸开。
塞壬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直接拉下了水。
两人同时坠入阿刻洛伊斯湖，冰冷湖水瞬间吞没视野。
风雪声被隔绝，世界变成一片深蓝近黑的水下沉默。
格林德沃被她拽着向下沉。
这可是深谷填成的湖，深不可测。
湖水之下几乎没有光，只有头顶远处模糊的银蓝色波纹。塞壬的银发在水中散开，像一匹从她身后铺展的冷色绸缎。
她死死拽着他，红色眼睛在水下明亮得像血。
格林德沃并不匆忙，他的魔杖仍在手中。
即使在水下，他的动作依旧从容得近乎可怕。
魔杖一甩，咒光从水中炸开，切开塞壬拖拽他的水流。
塞壬侧身避开，反手施咒。
水下的咒语被湖水拖出一道扭曲轨迹，擦着格林德沃肩侧掠过。
下一秒，格林德沃反手抓住她。
他的手扣住塞壬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按住她肩膀，将她向更深处压去。
两个人一起下沉，湖水越来越暗。
塞壬的银发在水里翻涌，红眼睛里愤怒几乎要燃起来。
格林德沃观察着她。
她没有窒息，并且他确定，没有用任何巫师已知的水下呼吸魔法。
可她在水里行动自由，甚至比在陆地上更快。
很好。
格林德沃改变了方式。
他的手忽然上移，修长手指扣住了塞壬的脖颈。
塞壬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瞬，她的呼吸来源被切断了。
在水下，她或许不需要普通意义上的空气，可她仍旧需要某种“呼吸”。
而格林德沃精准地掐断了它。
塞壬的眼睛睁大，怒意更盛。
她另一只手仍旧握着魔杖，几乎贴着他的脸发出恶咒。
格林德沃偏头避开，咒光擦着他的银白发梢掠过，在更深的水中炸开一团暗光。
第二道。
第三道。
没两下，格林德沃的魔杖一挑。
“啪。”
塞壬手中的肋骨魔杖脱手而出。
骨白色魔杖在水中旋转，被他直接抓进手里。
塞壬彻底失去了魔杖。
他们下沉得更深，头顶的湖面已经远得像一片被玻璃隔开的天空。
塞壬开始真的心里打鼓。
她没有死过。
被掐死了还能复活吗？
不会吧？
如果她真的被掐死在一片自己亲手灌出来的湖里，那去到冥界之后，哈迪斯会不会笑晕过去？
塞壬想召唤她忠诚的守卫们。
好吧，是鱼。
或者海怪。
什么都行，哪怕来一只长得很丑的也可以。
可她脖子被掐住，无法呼唤，而她现在又没有足够多的本源魔法来做到真正意义上的神谕召唤。
她服了。
她真的服了。
塞壬抓住格林德沃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已经开始变弱。
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像承认。
像求停。
也像被迫把一场愤怒压回去。
格林德沃看懂了。
他冷笑了一下，那笑意在水下显得极淡，却危险得像深处一闪而过的蓝色火。
下一秒，他们消失在湖底。
“啪。”
两人出现在岸边，风雪重新砸下来。
格林德沃站在湖边，一只手拎着塞壬。
塞壬已经昏过去了。
她浑身湿透，银发滴水，脸色苍白，脖颈上一圈清晰的指痕。
她的头低垂着，湿发遮住半边脸，看上去像刚从水里捞起的一具漂亮尸体。
她昏倒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太荒谬了。
她竟然在水里输了。
第二个念头是——
格林德沃有一瞬间是真的动了杀心。
因为他也感觉到，刚刚塞壬是真的想杀了他。
……
当格林德沃拎着昏迷的塞壬回到塔前时，整个纽蒙迦德已经被惊动。
高塔大门打开。
一群圣徒握着魔杖冲出来。
巡逻队、行政厅的人、档案室的人，全都朝塔后与大门方向聚集。
文达·罗齐尔大步走在最前面。
她刚收到塔身被咒语击穿的消息，神情冷肃，魔杖已经握在手中。
“先生。”她皱着眉，迅速开口，“是——”
话到一半，她看见了格林德沃手里拎着的人。
文达的话卡住了。
所有人也卡住了。
风雪里一片诡异死寂。
格林德沃站在塔前，深色长大衣还在往下滴水，银白短发依旧整齐，异色眼眸冷得吓人。
而他手里拎着昏迷不醒的塞壬·克洛诺斯。
塞壬脖颈上还有指痕，她像一条被从湖水里拎出来的银色海草，软软的耷拉着。
众人握着魔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对准哪里。
所以刚刚那道差点把纽蒙迦德高塔击穿的咒语——
不是敌袭，是先生和克洛诺斯小姐打起来了？
这个事实让不少人脊背瞬间发凉。
如果这两位在塔里打起来，敌袭反而可能是比较轻松的情况。
就在这时，塔楼中层某扇窗后，克雷登斯原本正站在那里。
他是被震动惊动的。
他的灰色眼睛本来冷漠地往下看，可当他看见塞壬生死不明地被格林德沃拎在手里时，瞳孔骤然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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