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现在他不能用格林德沃的语气让所有人滚开。
他是格雷维斯。
帕西瓦尔·格雷维斯不会在被塞壬当众控诉“抛弃”之后，露出盖勒特·格林德沃的压迫感。
格林德沃站起身。
他必须处理这场闹剧。
于是，他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门外顿时一片僵硬。
阿伯内西、两个年轻圣徒、一名抱着档案的女巫，以及不知何时路过的塞西莉亚，全都站在那里。
甚至奎妮也在走廊另一端，脸色苍白地看过来。
格林德沃顶着格雷维斯的脸，浅琥珀色眼睛冷冷扫过众人：
“这里没有任何需要旁听的事务。
请各位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阿伯内西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低头憋笑：“当然，格雷维斯先生。”
塞西莉亚神情茫然又震惊，被奎妮一把拉走。
那几名圣徒更是迅速消失。
可他们显然都听见了。
格林德沃甚至能想象，不到半小时，纽蒙迦德就会传出“格雷维斯先生似乎抛弃了克洛诺斯小姐”这种荒唐消息。
非常好。
他缓缓闭了一下眼。
塞壬差点笑出声，但她忍住了，她低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强忍伤心。
格林德沃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克洛诺斯小姐。”他用格雷维斯的语气，一字一句道，“请你不要继续大喊大叫。”
塞壬抬起头，眼眶居然真有一点红，天知道她怎么做到的：
“那你不要抛弃我。”
格林德沃：“……”
他缓慢吸了一口气，如果现在拆穿，就意味着他亲自承认自己伪装格雷维斯来试探她。
于是他只能继续维持格雷维斯的语气：
“我没有抛弃你。”
塞壬眼睛一亮。
“真的吗？”
格林德沃看着她。
他现在几乎已经能确定，塞壬在胡说八道。
但因为他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也不知道她是否已经看穿，所以这场戏还不能停。
“真的。”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一瞬间，格林德沃觉得自己这辈子极少数荒谬时刻又增加了一个。
塞壬向前走了一步。
“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格林德沃缓慢道：“我认为，我们需要重新讨论昨日谈话的具体内容。”
塞壬心想：你果然不知道。
她脸上却露出受伤神色：“你连昨天的话都不记得了？”
格林德沃：“……”
塞壬轻轻吸了一口气，像又准备提高音量。
格林德沃立刻开口：“我记得。”
塞壬停住。
她看着他，红眼睛里闪过狡黠得几乎藏不住的光。
“那就好。”她轻声说，“那你证明给我看。”
格林德沃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似乎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可塞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
她往前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仰起脸。
格林德沃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深了。
他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每天早晨亲吻额头，那个离谱到几乎不像真正格雷维斯会答应的“承诺”。
可偏偏现在，所有事情都被她编进了一套看似完整的前情里。
如果他拒绝，她会继续大喊大叫。
如果他质问，她会露出更可怜的表情，说他又想否认昨天发生的事。
格林德沃看着她。
塞壬也看着他。
她的红眼睛里写满无辜，深处却藏着恶劣到极点的笑意。
格林德沃终于明白了一点。
她在玩。
但他仍旧没完全确认，她到底有没有看穿，这才是最令人恼火的地方。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格林德沃缓缓俯身。
他仍旧顶着格雷维斯那张英俊端正的脸，动作克制而缓慢，像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履行的外交义务。
塞壬乖乖站着，甚至微微闭上眼。
差点没笑出来。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她额头上。
冰凉，短暂，在格雷维斯外表之下，却不完全不属于他的危险气息。
格林德沃很快退开。
他垂眼看着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满意了吗？”
塞壬睁开眼。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弯起眼睛，笑容甜美得可怕。
“满意了，格雷维斯先生。”她没再得寸进尺，只是后退一步，朝他优雅地点了点头：
“那我明天早上再来。”
说完，她转身离开。
门关上时，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顶着格雷维斯脸的格林德沃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很低，很危险，也有些被戏耍之后的荒唐愉悦。
“塞壬·克洛诺斯。”
他慢慢念出这个名字。
很好。
她最好真的只是闲得无聊。
第124章 被四处蛐蛐的行政长官
帕西瓦尔·格雷维斯是在午后回到行政走廊的。
纽蒙迦德的行政层一向冷肃。
来往圣徒大多步履匆匆、低声交谈，每个人都像是被这座塔楼本身训练出了克制与效率。
格雷维斯很适合这样的地方。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黑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领口整齐，手里拿着几封刚从通讯室取来的密信。
他的表情淡漠，步履比平时略快。
不过今天，走廊里有些不对劲。
他从通讯室走向临时办公室时，先后有三名圣徒与他擦肩而过。
第一名年轻男巫低头行礼。
“格雷维斯先生。”
语气正常，但在走过去之后，他立刻用低低的声音对身旁同伴说了什么。
第二名女巫抱着卷宗从另一侧走来。
看见格雷维斯时，她的脚步肉眼可见地停顿了一下，目光飞快从他脸上扫过，又迅速低下头。
“午安，格雷维斯先生。”
然后，她走远了。
走远之后，也低声说了什么。
第三次，是一名负责文件转移的圣徒。
他原本正与阿伯内西身边的助理低声交谈，一看见格雷维斯，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两个人同时低头。
“格雷维斯先生。”
格雷维斯停下脚步，那两个人瞬间僵住。
他浅琥珀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们，那种平静很有压迫感。
“有什么事吗？”格雷维斯问。
“没有，先生。”
“没有，格雷维斯先生。”
两人回答得太快，格雷维斯看了他们两秒，他没有继续追问。
这座塔里本就有很多不该在走廊公开谈论的事。
可当他继续往前走时，背后的窃窃私语又响了起来。
“所以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但阿伯内西先生当时也在附近……”
“克洛诺斯小姐喊得很大声……”
“抛弃……”
格雷维斯脚步一顿，他缓缓转过头，走廊尽头那两个人立刻作鸟兽散。
格雷维斯站在原地。
他手里还拿着那几封信，信封边缘被他手指捏得轻微变形。
抛弃。
克洛诺斯小姐。
阿伯内西在附近。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脑海里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格雷维斯不是一个容易被谣言动摇的人。
他曾经在美国魔法国会处理过无数荒谬传闻，他很清楚，传闻往往不需要真实，只需要足够有趣。
而塞壬·克洛诺斯，显然是这座塔里最容易制造“足够有趣”的人。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又是她胡编乱造出的某种离谱说法。
也许她昨天又对谁说了什么。
也许她用他的名字开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格雷维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决定不理会，这是最成熟的处理方式。
然而，这一整天变得极其煎熬。
午后会议上，一名德国圣徒汇报到一半，抬头看见格雷维斯时，忽然卡壳了一瞬。
格雷维斯抬眼看他，对方立刻低头，继续汇报。
晚些时候，阿伯内西在行政厅里遇见他，表情温和得几乎过于温和。
“格雷维斯先生。”阿伯内西说，“你今天……一切都还顺利吗？”
格雷维斯看着他。
阿伯内西微笑，这个微笑完美无缺，但格雷维斯在里面看见了求生欲。
他沉默了一秒，才说：“很顺利。”
阿伯内西立刻点头：“那就好。”
他说完就走了，走得比平时快。
格雷维斯：“……”
到了傍晚，甚至连塞西莉亚从走廊另一端看见他时，都露出欲言又止，震惊又同情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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