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维斯先生……是个很正直的人。”
“我知道。”塞壬点点头,“所以才适合。”
奎妮张了张嘴。
她想说,正直的人不代表适合被拿来报复前任。
可她忽然想到,自己现在身处纽蒙迦德,正在格林德沃先生的塔楼里,面对的是塞壬·克洛诺斯。
正常道德建议在这里似乎已经不具备太强说服力。
于是奎妮只能沉默。
塞壬却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很认真地问:
“戈德斯坦恩小姐,格雷维斯先生通常在哪里?”
奎妮:“……”
完了。
箭在弦上。
她已经把箭递出去了,现在甚至看着塞壬开始寻找弓。
奎妮艰难地说:“我不确定。”
塞壬眯起眼睛。
奎妮立刻补充:“但他上午通常会去西侧小书房整理文件。
下午可能在一楼临时办公室,晚上……大概会回自己的房间。”
她说完之后,脸色更加复杂。
塞壬满意地点点头:“你果然很有用。”
奎妮:“谢谢……?”
塞壬转身离开。
奎妮坐在原地,慢慢低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格雷维斯先生要倒霉了。
……
塞壬第一次找到格雷维斯,是在西侧小书房。
那间小书房靠近纽蒙迦德二楼尽头,窗户正对一片被风雪压低的山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壁炉低低燃烧的声音,和羽毛笔划过羊皮纸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格雷维斯坐在书桌后。
他穿着深灰色长外套,衣领整齐,黑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浅琥珀色眼睛低垂,正认真阅读一份来自法国的密报。
他的姿态太端正,像整个人都由秩序,礼仪和多年官僚训练铸成。
塞壬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他果然很适合。
这样的人,如果站在阿波罗面前,应该能显得非常体面。
甚至可能会让阿波罗那只金发苍蝇感到不适。
她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格雷维斯抬头。
看见塞壬的一瞬间,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这是他的本事。
他永远不会像阿伯内西那样把“我想逃离这里”写在脸上。
可塞壬仍旧看见了。
他握着羽毛笔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克洛诺斯小姐。”格雷维斯站起身,礼貌颔首,“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塞壬没有回答。
她靠在门边,银发垂在肩侧,脸色苍白得恰到好处。
其实她确实还没完全恢复,所以装起来毫无压力。
她轻轻扶住门框,低声说:“我有点头晕。”
格雷维斯立刻皱眉:“那你应该回房间休息。”
“可我迷路了。”塞壬看着他。
格雷维斯沉默了一瞬。
纽蒙迦德确实很大。
但从她房间到这里,至少要经过三条走廊、一个旋转楼梯、两处岔路,以及一排正在整理文件的圣徒。
她迷路迷得非常有方向感。
格雷维斯当然知道,但他说不出“你在撒谎”这种话。
于是他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保持着非常合适的社交距离:
“我送你回去。”
塞壬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之间的距离。
太远。
不像能气到阿波罗的距离。
于是她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格雷维斯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塞壬立刻顺势靠近了一点,肩膀擦过他的袖口,银发落到他手背上。
“克洛诺斯小姐。”格雷维斯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比刚才低了一点。
塞壬垂下眼睫:“抱歉,我站不稳。”
说这句话时她确实还疼,也确实站得住。
格雷维斯当然无法确认真假。
他只是放轻力道扶着她,像在处理一件危险又易碎的外交礼品:
“你刚从重伤里恢复,不该独自走这么远。”
“我不喜欢一直躺着。”
“治疗师的建议并非毫无意义。”
“你也像伊莱亚斯一样。”塞壬抬眼看他,红色眼睛里浮起一点笑意,“你们MACUSA出来的人,都喜欢训斥别人。”
格雷维斯的神情微妙了一下。
“我想,合理提醒和训斥之间仍有区别。”
“是吗?”塞壬轻轻歪头,“那你现在是在合理提醒我?”
“是。”
“可我觉得你在关心我。”
格雷维斯:“……”
很好。
第一击。
塞壬看着他短暂失语的模样,心情愉快了一点。
格雷维斯很快恢复镇定。
“对一位伤患表达基本关切,是正常社交礼仪的一部分。”
“哦。”塞壬点点头,“原来你对所有伤患都会这样。”
“原则上,是。”
“那如果我现在晕倒。”塞壬慢吞吞问,“你也会抱我回去吗?”
格雷维斯彻底安静了。
壁炉里的火轻轻爆了一声。
塞壬看着他,笑容非常无辜。
格雷维斯终于开口,语气艰难地维持着体面:
“如果你确实失去行动能力,我会通知治疗师。”
“你真无趣。”塞壬露出失望神色。
“我曾被这样评价过。”
“他们说得很对。”
格雷维斯低头看她。
她仍旧靠得很近,发梢落在他袖口,脸色苍白,红眼睛亮得不像病人。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危险。
格雷维斯松开她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我会让人送你回房间。”
塞壬没有继续逼近,只是忽然低下头,声音轻了下来:
“不用了。”
格雷维斯察觉她情绪变化,微微皱眉。
塞壬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格雷维斯没有立刻说话。
塞壬抬起眼,那双红色眼睛里没有刚才那种恶劣的笑意,反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疲惫。
这倒不是完全装的,她确实不喜欢一个人躺着。
“洛克西阿斯先生?”格雷维斯轻声问。
塞壬的眼睫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这沉默比回答更有效。
格雷维斯看着她,终于意识到她或许并不只是来捉弄自己。
至少不完全是。
“如果你愿意,”他斟酌着说,“我可以让人把你的书搬到图书室,那里更适合休息,也不会过于安静。”
“你在安慰我吗?”塞壬抬头看他。
格雷维斯停顿了一下:“我在提出一个解决方案。”
“格雷维斯先生。”塞壬忽然笑了,“你真像一把很正经的椅子。”
格雷维斯:“……”
他这一生收到过很多评价。
能干,严厉,冷静,可信,过于官僚。
但“很正经的椅子”是第一次。
塞壬似乎对这个比喻很满意,又补充:
“看上去很可靠,但坐上去可能不太舒服。”
格雷维斯闭了闭眼。
他决定今天不再分析她的比喻。
第120章 歪风邪气
纽蒙迦德最近刮起了一阵歪风。
不是阿尔卑斯山脉上那种风雪,这阵歪风刮在塔楼内部。
无声无息,来势诡异。
最开始察觉到不对的是阿伯内西。
他在一楼临时行政厅里整理文件时,已经第三次看见塞壬·克洛诺斯从帕西瓦尔·格雷维斯的办公室门口经过。
第一次,塞壬手里抱着一本书,声称自己迷路。
第二次,她手里拿着一只羽毛笔,声称自己掉了东西。
第三次,她什么也没拿,经过门口时还非常自然地探头问了一句:
“格雷维斯先生,你忙吗?”
格雷维斯当时坐在书桌后,手里握着一封密信,抬头的动作相当沉稳,表情也相当端正。
“克洛诺斯小姐。”他说,“我正在工作。”
“哦。”塞壬眨了眨眼,“那你忙完了吗?”
格雷维斯沉默了一下。
“没有。”
塞壬非常自然地点点头:“那我等你。”
随后她推门走了进去。
阿伯内西站在不远处,抱着一摞卷宗,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合上。
他低下头,决定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这种事最好不要看见,看见了也最好不要理解,理解了更不要说出口。
……
第二个察觉到不对的是伊莱亚斯。
他是在三楼档案室门口撞见的。
那天下午,伊莱亚斯抱着几份旧审讯记录和转移名单,准备去档案室帮阿伯内西重新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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