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一点点褪去，夜色笼罩整片大海。晚风轻拂，裹挟细碎绵长的浪声。
“上个赛季末，我在研究宇宙的秘密。”凯文忽然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可笑，自顾自笑出声，“你知道吗？宇宙里所有恒星，都有诞生与消亡。赛场的胜负、人生的得失，放在亿万年的漫长时间里，好像根本不值一提。可我们每一次站上赛场，还是会拼尽全力想要赢。”
库尔图瓦侧过头望向他：“我们不是早就知道青春易逝了吗？所以每一次拼尽全力的胜利才格外珍贵。我想让你来皇马，这样路走得会顺遂些，但可能只有坚持你的选择，才能做那个蓝月国王？”
凯文勾了勾嘴角：“蒂博，说起来好笑，有时候我竟然会觉得你是个长情的人。一直要在皇马或者亨克退役，经纪人也始终用同一个，即使他过两年会因为球员转会腐败、欺诈洗钱被捕你也不肯更换经纪团队。”
“你当然很懂我。”
凯文没憋住，低低笑了起来。他算是懂一些，可库尔图瓦总有些出人意料的想法。亲密关系的距离，全凭人心维系，没有永恒不变。好在经历过种种，他早已看淡很多感情里的纠结。
凯文暗暗转了话题：“其实我更害怕的是，我们现在拿到的这些，会不会根本就不属于我们。”
库尔图瓦扭头，凝住凯文双眼：“你在想些什么？从道德高地下来，踏上凡人的土地好吗？世界本来就充满变数。球场上从不缺天赋异禀的人。可冠军绝对不是我们抢来的。我们比旁人更有天赋，也比旁人更加拼命。我们只是抓住了机会，争来了凭自身实力本就该拿到的东西。”
凯文抬手，轻轻抚上库尔图瓦的脸颊。库尔图瓦抬手扣住他的手，任由他的指尖在自己面上抚摸：“我们只是天赋更好，更加努力，所以一切都是我们应该得到的。”
凯文忽然觉得，库尔图瓦存在的意义里，有一部分就是教会他坚定相信自己拥有的力量。
余下的几日，库尔图瓦会陪着凯文看海鸟贴着海面低飞，听海浪反复冲刷礁石，沿着绵长海岸线漫无目的地并肩散步，任由海风抚平所有积压的心绪。
凯文几乎感知不到时间流淌。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日子平静温柔，但赛场的喧嚣已经开始召唤他们蠢蠢欲动的好胜心。
第46章 新的征程
曼彻斯特是凯文的第二故乡，也是他驻足最久的一座城市。
他端着咖啡，静静听着队内新赛季的人员变动。这类消息教练组极少主动宣讲，许多人事更迭，都要球员自己在训练场上慢慢察觉。
有人离队时并不体面，在媒体面前和俱乐部反复拉扯争执，到最后官方索性不再提起这个名字；有人到来只是作为替补，教练组也不会大张旗鼓对外宣告。
这便是豪门的生存法则，只是在凯文眼里，眼下这支曼城，还算不上真正的豪门。度假归队，相熟的队友纷纷上前，笑着向他道贺比利时拿下欧洲杯冠军。
阿圭罗反复和他提起联合会杯，美洲杯冠军阿根廷，会在这项赛事与比利时碰面。
“你不觉得联合会杯本身就没什么存在的必要？”凯文忍不住随口发牢骚，“说是世界杯的预热热身，球迷想看高水平对决，直接等世界杯就够了。”
阿圭罗笑起来：“国际足联纯粹是为了创收，拼命压榨球员的体能。英超难道不也是这样？我有时候都羡慕里奥在巴萨，西甲的赛程密度和身体对抗强度，和英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所以我更得好好保养身体。”凯文一边说，一边拉伸紧绷的大腿肌肉。
“行了小伙子们，少说两句。”瓜迪奥拉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凯文的肩膀，“没发胖吧？体脂率不达标，就算金球候选名单上有你的名字，我也不会放你参与一线队合练。”
凯文穿上及膝球袜，轻轻耸肩：“排在末尾的金球候选人而已。能在这个阶段被媒体反复提起，就是这份排名带来的全部奖赏了。”
2016年夏窗尘埃落定，新赛季备战正式铺开。曼城这个夏窗没有大规模引援，最大的变动，便是青训太子菲尔·福登升入一线队。
凯文蓦地想起比福登小一岁的哈兰德。哈兰德已经离开萨尔茨堡红牛，按约定租借前往多特蒙德。凯文也终于拿到了罗伊斯的联系方式——前世他虽欣赏罗伊斯的球技，二人私下几乎没有往来；反倒是罗伊斯和比利时国家队的维尔通亨交情深厚，2026世界杯还专程奔赴比利时国家队驻地探班。
凯文心底期盼，未来哈兰德能够接下阿圭罗离队之后留下的位置，扛起球队锋线。至于队内被改造成伪九号的斯特林，凯文隐隐有种预感：以他不够自律的性子，和曼城的缘分恐怕快要走到尽头。
凯文一头扎进日复一日的训练之中。队内氛围热烈，底下却又暗藏紧绷。
英超战火如期点燃，伊蒂哈德球场，曼城主场迎战托特纳姆热刺。
上赛季，凯文曾极力向瓜迪奥拉推荐哈里·凯恩，此刻这名前锋就站在对面热刺的阵营里。瓜迪奥拉还拿这件事打趣他，说二人名字读音相近，才会这般惺惺相惜。“我看过一段采访，凯恩说最希望搭档的中场就是你，凯文。”
“这话要是被阿圭罗听见，可要吃醋了。”凯文系紧鞋带，迈步跑入场内。谁说中场没有欣赏的前锋，谁说前锋没有想要的传球手？可这就像谈恋爱，郎情妾意之外，还得两边俱乐部的大家长点头同意。
主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正式打响。
热刺开场便祭出凶狠的高位逼抢，贴身缠斗从第一秒就铺开。
凯恩背身扛住曼城后卫，身体对抗撞得球衣紧绷，足球划过禁区上空的瞬间，他迅速前插抢点，可惜受防守球员强硬干扰，头球擦着立柱狠狠偏出。
热刺看台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的惊呼。
热刺进攻流转飞快，边后卫压上，中场不断送出穿透性直塞，凯恩在禁区前沿来回游走拉扯整条防线，每一次触球都伴随着贴身的冲撞与铲断。
瓜迪奥拉站在场边，眉头不自觉蹙起，双手攥紧。
凯恩此前一度状态低迷，险些被俱乐部放弃，丝毫看不出日后“大英帝星”的模样——虽说这个称呼早已被英国小报用滥。倘若英伦半岛真有那么多熠熠星辰，夜晚的天空怕是会亮如白昼。
凯文在场上持续横向移动调度足球，每一次拿球都有热刺中场飞速贴身上抢，小腿不断承受冲撞。
第14分钟，萨内开出角球，京多安在人群之中奋力挤开防守球员，高高跃起，甩头攻门，足球撞入网窝！1:0！曼城率先破门。
丢球并未打乱热刺的部署。波切蒂诺在场边高声嘶吼指挥，逼抢强度只增不减。
凯恩持续冲击曼城防线，多次杀入禁区，铲抢、封堵接连不断，数记极具威胁的攻门，全都被埃德森，以及他身后的博努奇、奥塔门迪、沃克与拉波尔特一一化解。
身体碰撞此起彼伏，裁判哨声断断续续。
曼城的后防线，经过一两个赛季的打磨磨合，终于不再是过往的短板。孔帕尼甚至已经全职跟在瓜迪奥拉身后学习。
上半场余下的时间，双方你来我往，铲球不断，不像是赛季初，倒像是赛季末尾两队在争夺英超冠军。
凯恩在球场上展现出的成熟，和他沉稳的面相恰好相称。
中场更衣室。瓜迪奥拉拿着战术板，快速拆解热刺的进攻套路，加重强调拦截距离与出球速度，球员们安静聆听。
每当这种时刻，凯文偶尔会想起国家队的马丁内斯，心底暗自感慨，这便是名帅与普通主教练的差距。习惯了细腻精巧的战术布置，再去适应粗糙简单的思路，总会处处觉得别扭。
下半场再战，热刺全力反扑。凯恩多次杀入禁区制造险情，在一次乱战之中抓住机会扳回一球，比分改写为1：1。
但在瓜迪奥拉的调度之下，曼城迅速稳住阵脚，随即打出水银泻地般的连续传切。足球在球员之间快速流转，不停顿、不拖沓，一次次迎着热刺凶狠的上抢撕开防线。
凯文在中场接球，两名热刺中场前后合围，手臂与身体重重贴上来，他扛住冲撞连续摆脱，瞬间捕捉到防线空隙，抬脚轰出远射！
足球带着呼啸直钻球门死角！门将奋力飞身扑救，指尖仅仅擦过球面，无力回天！
2：1！
凯文大步冲向角旗区，此刻却陷入一点小小的窘境——队友没能立刻跟上前来相拥庆祝。他站在原地，微微手足无措，回头望向奔跑赶来的同伴。凯文向来不擅长热烈外放的进球庆祝。
这记进球彻底击溃热刺的心气。曼城趁势压上，连入两球。
第83分钟，瓜迪奥拉换上福登，这位青训太子迎来成人赛场首秀。球迷偏爱自家培养出来的小将，他收获的掌声，甚至比已经打出身价的新援更加热烈。
4：1，曼城主场击溃热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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