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神月夜摇了摇头。
“那我来定吧。”张新杰说。
神月夜抱着他的背，望着墙上壁纸某个点，没有说话。
“新杰！新杰！！”
神月夜惊叫着，腾地从睡梦里翻身坐起。
“我在。”
黑暗中，很快有人回应她。
张新杰伸手打开床头灯，跟着坐了起来：“怎么了，做噩梦了？”
“嗯。”
亮起的光线里，神月夜呆坐了好一会儿，才逐渐从梦里的场景脱离，看清旁边的人。
“要喝点水吗？”张新杰说着准备下床，就算是忽然被惊醒，他的表情和动作也不见迟疑。
“不用。”神月夜拦住他，翻身压过去，就像写好的程序一样，极其熟练地飞快缠了上去。
张新杰也很习惯被她这样缠抱着了，从最开始的睡不好，现在已经能毫不在意地继续入睡。
“梦到什么了？我听见你喊我的名字。”他把被子拉过来一些，确保两人都能盖住。
“梦到了小安岭，”神月夜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终于安心了点，“梦到你被雪埋住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找了好久好久，最后好不容易看到你的影子，就见你从雪山上掉了下去。”
从心理学来说，梦是潜意识的投射，张新杰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忽然表现出这种害怕失去他的样子，只能理解为最近忙于季后赛，两个人交流太少，她有点不习惯，他拍着她的背，安慰：“没事，等夏休季我带你去M市，那边没有雪山，风景也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安抚起了作用，身上的人逐渐放松了，就在张新杰放下心，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她问了句：“总决赛还要多久？”
“十二天。”这个数字张新杰最近算得特别清楚。
“差不多。”身上的人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再也没有吭声。
张新杰又拍了拍她的背，也睡了过去。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荣耀职业联盟第四赛季总决赛，决胜局，霸图主场迎战嘉世！根据前两轮的战绩……”
霸图比赛馆，后台休息室，主持人抑扬顿挫的播报，通过电视机，不断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神月夜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有些陌生的房间。这虽然不是她第一次来，但以前来过的次数，真的少得可怜，以后……大概更没有机会了。
她的视线在沙发、白板、投影前不断徘徊着，好像只凭想象，脑海里就自行勾勒出，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的样子。他一定是冷静而认真的表情，不管在听还是在说。如果遇到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会轻轻抬一下眼镜，好像在调整思路，很快就能给出一个合适的答案。如果这个答案遭到其他人质疑，他会轻轻皱起眉，不是在生气，而是在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漏洞，如果是，就会迅速更改调整，如果不是，也会将其他人的看法纳入下一次考虑的范围中。
神月夜出神地想着，想了很久，忽然才发现，其实她对张新杰的了解，早就不压于他对她的了。
明明只是一年，明明只是三百多天，却让她仿佛有种和他过了一生的错觉。
但说到底，这的确是错觉。
电视里，比赛进入了最精彩的阶段，解说员的声音已经从讲述变成了嘶吼，在这样撕心裂肺的伴奏下，神月夜把提前准备好的纸条放进了张新杰的外套里，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间休息室。
离开了霸图，也将离开Q市。
飞机场人山人海，每个过往的旅客都形色匆匆，步履不停，有人离开，也有人抵达，背后是属于各自的悲欢离合。
神月夜坐在候机室的角落里，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带，身边的手机从半个小时前就在不断响着，她没有细看，统一设置了拒接，眼神空茫茫地盯着面前来来去去的过客，直到旁边有人提醒她。
“你有消息。”
那人本来也不打算说，但见她一直在走神，手机又一直在震动，怕她错过重要消息，这才开口提醒了下。
“谢谢。”神月夜拿起了手机。
不断闪过的来电提示和信息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她沉默了一下，一律无视，只点开李博士的工作号码。
李博士：你去哪里了？电话怎么不接？新杰找你找疯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在这种事上任性！！！
李博士为人温文尔雅，称得上天塌下来表情都不崩，神月夜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连文字里都能感受到的暴躁。
她忍不住笑了下，笑着笑着，看着那句话又沉默了下去。
好好说？
该怎么好好说呢？
她该怎么去好好说呢？
“我以前从不认命，但我现在觉得，这大概真的是对我的惩罚。”她慢慢回给李博士。
“我对不起他。”
“我从开始就对不起他。”
“我根本不该和他在一起。”
“他没有任何问题。”
“都是我的错。”
“我再也不要谈恋爱了。”
“我再也不要交男朋友了。”
“都是我的错。”
“我对不起他。”
“我对不起他。”
“我对不起他。”
人来人往的候机室里，她捂着嘴，终于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在周围人的注目中，她拿起手机，飞快跑向了登机入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自那之后，整整四年，再也没有踏上过这片土地。
第135章 番外·苏黎世51－如果我比你大十岁
“你怎么看？”
因为昨天那番交流，这天众人散场后，喻文州和张新杰私下里又碰了次面。
张新杰没有回答他，反而问起另一件事：“你发现后面的规律了？”
“嗯？”喻文州反应了一秒，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你说恢复记忆的顺序？应该是按照时间顺序。”
“时间顺序？”张新杰问。
“嗯，”喻文州点了点头，“不是相遇的时间，我猜是发生交集的时间。”
“那你？”喻文州可不是第一个发生交集的。
“我这里可能有点特殊，”喻文州懂他的意思，也没掩饰，笑了笑，接着说，“同样特殊的还有叶修那里，我自己，我猜是因为我们两个本身就有非现实因素联系的关系，至于叶修，目前还不是很清楚。”
他没有丝毫炫耀的意思，就是平铺直叙出自己的看法，张新杰沉默了一下，又问：“如果按照这个规律，下一个是谁？”
“周泽楷吧。”喻文州倒是对她那些年的经历多有了解。
周泽楷？
张新杰点了点头，不再问了，转而回答起他最初的问题：“虽然我没有找到现实依据，但你的猜想，我基本是认同的。”
“只是，如果真的是这样，摆在我们面前有一个很紧迫的问题，”张新杰表情严肃了起来，“原来的危机，对她来说是不是还存在着？”
如果原来她真的是入侵者，那现在必然也是，如果原来她需要他们的庇护来对抗世界，现在是不是也还需要？如果原来平衡打破后她会消失，现在是不是也会？
这是比那些真相，更重要更紧迫的问题。
他就知道，只要给出大概的方向，张新杰就能想到方方面面的细节。喻文州抬手摩挲着桌子：“这个问题我也不能确定，但我感觉，现在和以前应该不太一样。”
感觉，应该……
张新杰从这些用词里听出他的没有把握，但现在的情况，确实也没有人能有把握。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张新杰说。
“你有什么好主意？”喻文州马上问。
“也算不上什么好主意，”张新杰摇了摇头，“直接去问本人吧。”
“问本人？”可能有黄少天的前车之鉴在，喻文州对于直接问她本人这件事，总是充满诸多疑虑。
张新杰却没有他这样的顾忌：“嗯，如果她知道且愿意说，自然是最好；如果她知道但不愿意说，那就说明有很大可能性，危机确实还存在着；如果她也还不知道，那我们就要预防这种情况发生，提前做些准备了。”
总体来说，张新杰觉得直接去问她本人是件只赚不亏的事。
“有道理，”喻文州听下来，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不过其实也没必要太紧张，只是几天时间，应该不会发生太大的意外。”
而再过几天，她就必然都想起来了，到那时，事情也该有个结果了。
“不能排除意外情况。”张新杰却是很认真的说着。
“也是。”知道这就是他的风格，喻文州也就不再多说了。
两人很快达成一致，各自告辞，准备回房休息。
临走前，张新杰望了一眼窗外皎洁的月光，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喻文州顺着这声回头，正看到他望向窗外的侧脸，线条干净，表情平静，却带着隐隐说不出的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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