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杰希双手高举，水晶球悬浮在半空，就像童话里巫师施法，一大一小的诡秘双眸注视着它，语气遥远虚缈，仿佛穿越过亘古时空响起：“古老神秘的水晶球啊，请赐给我力量——战胜邪恶的力量——赢得胜利的力量——POWER！！”
可以说毫无违和感了。
王杰希轻轻打了个喷嚏，下意识抬头去看顶上的空调，温度显示还是昨晚的二十八度。
可能空调真的出问题了。
他轻轻带上卧室的门，又走回到沙发前，在叶修旁边坐下。
四个人分两边，面对面，肯定不会是周泽楷开口，但神月夜说完后，叶修的视线却第一时间投向安静坐在那头的周泽楷。
“江波涛？”他问。
周泽楷点点头。
“你叫来的？”
周泽楷摇摇头，看了旁边的人一眼，低声说：“电视。”
昨晚赛前直播有中国队全员镜头，包括翻译，也包括向导。
小客厅窗开着，吹进来的风把露在外侧的纸巾吹得哗哗作响。
太吵了，叶修用手指按了一下，抬头看向对面表情迷惑不解，显然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的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从胸腔溢出：“这可真是……”
“行了行了，你们去吧，”他摆摆手，“小周，训练你回来自己搞定。”
周泽楷点点头：“嗯。”
等他们起身走后，屋里只剩下两个主人。
沙发上，叶修和王杰希大眼瞪大小眼，他们毫无疑问都是聪明人，但再聪明的人也理不清现在这本糊涂账。
不只糊涂，还稀烂、诡异、混乱，剪不断也不想剪，心知肚明的装傻充愣。
但那层掩盖脆弱不堪，几乎一戳就破，就像现在这样。
一时间，空气中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良久，还是叶修率先打破沉默，他拉开抽屉翻出烟盒，熟练的抖一根叼在嘴边，有些惆怅的开口：“王杰希……”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职业联盟起起伏伏，赛场上风风雨雨，王杰希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喊自己，一时也忍不住带了几分怅惘，扭头看向他。
叶修语气拖长：“你说要是……”
他的目光扫向王杰希身后，神色倏地一变，突然抬手一指：“快，你看那里！”
趁王杰希回头的功夫，叶修蹭地起身，拔腿就往卧室跑。
刚才开机密码是在王杰希眼前设置的，以他的眼力劲，八位数绝对不够用。
王杰希对叶修从没放松过警惕，这是吃过无数次亏后，用血泪换来的经验。
在他起身的下一秒，王杰希迅速跟上，干脆利落，伸手拽住他衣服。
背后一百多斤力道，跑不动了，叶修回过头看向他，认真的说：“刚刚那事你再好好想想，我回卧室给你拿瓶水。”
王杰希不为所动，报出一串数字：“57931146。”
“好吧……”
既然这招被识破，叶修只好放弃。
他弯腰从王杰希胳膊下转个了身，再次摆脱束缚，恐吓道：“大眼，我本来不想这样，都是你逼我的。”
在他们两个为了一台开机三分钟的破机子你死我活的时候，神月夜和周泽楷已经上了车。
从酒店到机场，不堵车一个小时路程，堵车全看天意，好在苏黎世路况良好，少有堵塞，出租车一路顺畅的驶向目的地。
现在是赛事期间，不用多说，神月夜和周泽楷默契的一人摸出一副口罩，白色，能罩住大半张脸那种。
这种形象放在B市，大家只会相视一笑，互相理解，彼此体恤。
但苏黎世风景秀丽，植被覆盖极广，大胆的深吸口气，泥土和芳草的气息沁入心脾，灵魂仿佛都会得到洗涤，这副打扮出门的，不是重病患者就是见不得人。
司机从后车镜不时向后打量，只看到男人安安静静坐着，女孩时不时摸出手机，似乎很赶时间。
神月夜上车前查了航班信息，时间太仓促了，飞过去都来不及。
她不喜欢让别人等，内心便控制不住有些焦急。
在她旁边，周泽楷看起来反而特别淡定，靠着椅背，姿态轻松又惬意，似乎完全不在意让对方等上个把小时。
神月夜先前觉得来的人应该和他关系不错，现在看到他这种态度，一时忍不住有些怀疑了。
到底是怎么样的朋友啊？
不管乘客淡定还是焦虑，出租车都不为动摇，在林荫大道上不断飞驰，今天风大，车窗外不时闪过被吹弯腰的小树苗，仿佛在朝他们鞠躬点头。
时间滴答滴答转动，很快就抵达目的地。
苏黎世机场面积巨大，神月夜第一次来，周泽楷虽然来过一次，但那时候跟随大部队，没来得及多看，很快就被世邀赛工作人员接走了。
偌大机场，大理石瓷砖光可鉴人，来来往往的旅客川流不息，两个人有点抓瞎，在路标下研究了半天，主要是神月夜研究，周泽楷负责看她，又对应手机上的航班信息，总算找去接机口。
离上一趟航班抵达已经过去三十分钟，下一趟航班降落还要一个小时，接机口的人并不多。
行色匆匆的各色肤种中，有个人就等在出口不远处，不会挡到路的角落，他坐着一个黑色大行李箱，两条无处安放的腿随意垂在一侧，头戴顶鸭舌帽，正低着头摆弄手机。
“是那个吧。”神月夜拉了拉周泽楷胳膊，指向那人。
周泽楷本来也低着头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远远确认似的盯了两眼，指尖在手机屏幕飞快敲击：“抬头，右边。”
“最近还好吗？”
“嗯。”
“在这边都习惯吧？”
“嗯。”
“……”
机场大喇叭不时播报着航程信息，间或夹杂几条寻人寻物启事。
其实算不上很大的地方，但因为来来去去的人太多，好似人和物都变得格外容易丢失，而大家也对此见怪不怪。
丢失、找回，离别、重逢。
正是这个地方的主旋律。
远处有对双色情侣，白人老公搭配黑人老婆，神月夜望着他们互相揽腰亲密无间的背影，边有些心不在焉地听身边两人对话。
枪王大大这位朋友，自从双方顺利碰头后，只草草扫了她一眼，甚至连脸神月夜都没看清，对方已经迅速扭过头，一手拉起行李箱，另一手拽着周泽楷就往外走。
周泽楷顺着他的力道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找她，被这个情况搞懵，神月夜迟钝了两秒，连忙跟上去。
三个人并排，周泽楷在中间，神月夜没有说话，只听那人和周泽楷聊得热火朝天。
对她的态度不甚妥贴，但又不像不通世故的人。
周泽楷性格内向腼腆，不善言辞、也不喜欢被关注，那张想不出祝福语题诗的海报让她印象太深刻了，即便后来他偶尔的表现出人意料，也没有改变最初留下的印象。
他这种性格，国家队所有人都清楚，也不缺乏包容他的人，只有面前这个男人，是最妥善的包容方式。
他问了周泽楷很多问题，但大多数都采用选择式的问法，周泽楷只要简单的“嗯”或摇头就可以回答。
对话少的周泽楷来说，这种沟通方式无疑是让他最舒服、最省心的。
有意识这样去做的人，真的相当细致、体贴又周到了。
被微妙的排斥在外，神月夜没有多想，中途从小跟班改为带路人，领着语言不通的两人去出租车乘车点。
这个时间段车相当多，刚过去就碰上一辆，示意司机开后备箱，那人绕去车后放行李，神月夜跟着周泽楷，坐进后座。
她坐下后，回身准备关后车门，从门缝间突然伸进一只手，这些天见过很多，属于职业选手的手，看起来很薄，骨节明晰但不粗硬，指尖很细，指甲修得干干净净。
这只白皙好看的手握住车门，将快要关上的门又拉开，下一刻，男人低着头弯腰钻进来，露出一直没有被她看清的脸。
他很白，五官斯文秀气，看上去让人觉得特别舒服。
如果单论长相，自然比不过她右边那位好看到没话说的枪王大大，但这人一笑，神月夜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扶着车门，只和她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人没有上车，先解释说：“我刚下飞机，副驾驶容易晕车，麻烦挤挤吧。”
后头本来就是三人座，神月夜只是没想到他会过来，听到这句话，马上往中间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江波涛顺势坐进去，关上了车门，听到旁边的人用熟悉的声音、不熟悉的语言说了两句，前排白人司机应了一声，车辆很快启动。
他低着头摸出安全带，拉长，从腰间穿过，到身侧叩上，每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好像一帧帧慢镜头。
车里很安静，连呼吸声都没有，脑海里嗡嗡嗡的声音却一直没有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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