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遥偏过头来看他。
幸村精市还在看那幅画，他的睫毛从她所在的角度看过去特别长，投下来的阴影落在他的眼窝里，让鸢紫色的虹膜显得更深了。
这叫什么？这是叫触景生情吗？真田遥不知道幸村精市在想什么，她怀疑幸村精市想到了他生病的事情。
那段时间他的确走了一条很长的路，从确诊到住院再到复健……不过好在，走到了终点，他已经可以重归赛场了。而且算起来，那段时间，嗯，不是真田遥自吹自擂哦，她觉得自己怎么样也能起到一点作用，无论是帮他调养身体，还是给他带作业让他在医院也能感受知识的洗礼……对吧？
只是……
【动漫里的精市……】
动漫里的幸村精市，也许更煎熬一点吧？那时候他还要面对成功率并不高的手术，以及复发的可能，或许确实是很长的路，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
【呸呸呸！】
【这都过去了不是？】
真田遥皱了皱眉，紧绷着一张精致的小脸说：“但是你已经走到终点了，马上就是另一条必胜之路了。”
幸村精市知道真田遥这又是在努力地、蹩脚地安慰他，他也知道她指的是自己已经顺利出院，也马上能真正拿起球拍，而且即将到来的关东大赛半决赛，立海大也一定会赢。
不过……
他垂下眼帘看着她，只看着她：“是的，但是，我还在走另一条路。”
真田遥本能地觉得幸村精市所说的路并不是指身体健康，也不是指网球相关的。她疑惑地歪头看了看他，正好撞进他深沉起来的眼眸中。
“另一条路，我也一定会走到我想要的终点，对不对？”
真田遥不知道他在指什么，她下意识想点头，但是，但是，但是……
但是，他的眼神，好烫。
居然脸上还没有笑？
【这算是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吗？】
比起点头，真田遥更想下意识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可是，可是……
可是，他就这么紧紧盯着她，她似乎移不开视线。
而且，她不想做逃兵来着。
【有什么大不了的？】
【精市这样很奇怪。】
【我居然还想躲？更奇怪了。】
于是，真田遥强迫自己直视他，不逃不躲地认真地说：“对！”
甭管说的是什么，对就完事了。
……对吧？
她到底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地抖了抖睫毛。
幸村精市终于再次弯起了嘴角，露出了真田遥最熟悉的温润如玉、如沐春风、温柔似水的笑，滚烫灼热的眼神也仿佛只是真田遥的错觉一样。
“小遥都这么说了，那就一定可以。”
对上真田遥迷茫但努力想要听懂的大眼睛，幸村精市笑意更深。
*
等真田遥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游乐园的入口处了。检票之后，一进大门就听到了旋转木马的音乐声，路两边都是各种各样的游乐设施和小吃摊位。远远能看到摩天轮的轮廓矗立的天空上。白色的钢铁骨架像是一个巨大的圆环，吊舱一个一个地悬挂在轮缘上，缓慢而匀速地旋转着。
依旧是占了工作日的便宜，游乐园的人并不多，就算是热门项目应该也不用排一两个小时的队。
真田遥承认，自己真的不爱排队。
“等下再去坐摩天轮？等下快要落日的时候能看到灯亮起来，会很好看。”只能说，幸村精市真的很懂她，“应该不怎么需要排队。”
真田遥默默点头：“先看看都有什么项目。”
等路过射击游戏摊位的时候，真田遥一眼就看到了挂在摊位最高处的一个……毛绒网球上。
真田遥真的不想嘴角抽搐的，但是她真的忍不住啊！
【确定这个世界是《网球王子》的世界，而不是被网球诅咒的世界吗？】
【正常情况下射击奖励不应该是娃娃吗？】
【不应该是大娃娃吗？】
【大网球是怎么回事啊喂！】
真田遥表示自己真的无话可说。
“小遥感兴趣吗？”幸村精市看了一眼打网球，感觉下一秒就是如果真田遥说喜欢的话，就马上参与射击，赢下来送给她了。
真田遥本来想说自己对这种离谱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黑发面瘫少女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语调平板得似乎并不感兴趣的样子：“有点感兴趣，想要送人。”
她没说送给谁。
但是能被真田遥送礼物的人并不多，而且对网球感兴趣的……
幸村精市勾唇一笑：“我们去试试吧。”
射击摊位的摊主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叔，穿着一件印了卡通图案的围裙，看到幸村精市和真田遥走过来，精神立刻抖擞了起来，热情推销道：“来试试吗？三发一百日元！打中三个以上可以选大奖哦！”
真田遥抢在幸村精市前面付了款，又在摊主把玩具气枪递过来的时候，主动拿了过来。
没拿到气枪的幸村精市暂时婉拒了摊主想要再递给他一把的想法，先是略带疑惑地看了眼垂眸打量玩具气枪的真田遥：“小遥？”
真田遥比他更疑惑：“怎么了？”
幸村精市顿了顿，看到一边不解一边已经把手指勾在扳机上的真田遥，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遥想自己来吗？”
真田遥微微扬了下下巴颏儿，惜字如金：“嗯。
幸村精市笑了一下，往旁边让让：“加油。”
真田遥没有立刻开枪，她先是微微眯了一下眼，视线在面前那排靶子上扫了一遍。
靶子的大小各异，最小的那个大约只有拳头大小，在最远的位置。最大的那个在最近的位置，看似很好打中，就是不知道这枪怎么样，有没有被暗调，又调成了什么样。
她举起玩具气枪，姿势说不上多专业，但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
反正幸村精市是眼睛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少女不自觉地抿起嘴角，调整好角度后，扣下扳机——
砰！
第一发。
正中最大的靶。
比起摊主娴熟的叫好声，正中靶心的真田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心里是已经预估好了玩具气枪的准星情况，于是……
砰！
第二发。
正中最远处角落里那个几乎看不清的靶子。
砰！
第三发。
正中中间的靶子。
“还是今天第一位一次就全击中的客人。”摊主的嘴巴张开了，“嘶，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开枪。”
真田遥默默放下了枪，语气淡淡：“那你这次看到了。”
第一枪，是为了试探枪的手感，为了稳妥，选择最近的最大的。既然第一枪试探出来了，所以第二枪就可以直接挑战高难度，射最远最小的。最后再一枪解决中间的剩余的。
当然，真田遥也完全可以按近、中间、远的顺序来，但是她没有，因为——
【赢了不装等于白赢！】
就跟她回答摊主时一脸云淡风轻一样，就是这个装最爽啊！
幸村精市噗嗤一笑，认真地给真田遥鼓掌：“小遥很厉害呢，摊主，可以把奖励给我们了吗？”
“啊，哦，当然可以，你们想要哪个奖励？”
真田遥自然是选择了大网球，摊主用长杆把最高处挂着的大网球够下来，交给了她。
毛绒的面料很柔软，还不算廉价的那种劣质柔软，填充棉蓬蓬松松的，让整个大网球还挺有弹性的。而且，确实很大，真田遥感觉自己抱着就很吃力，看路更是。
真田遥思索片刻后，递给了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毫不意外地挑了下眉：“送给我了吗？”
本以为会收获真田遥的“嗯”或者无声点头，却没想到，收获的居然是摇头。
黑发少女默默摇头：“拜托你帮我拿一下，我抱着的话就看不到路了。”
看起来，这是少女非常理智权衡后作出的决定。
幸村精市……幸村精市这次是真的没能收好自己的意外：“帮你拿……小遥想要送给谁呢？”
蓝紫发少年的面容有一瞬间的阴沉，不过他还是温和地笑着，看着只是关心和好奇。
真田遥平静且理所当然地开口回答：“给二哥的礼物。”
总不能他们不上课出来玩，不带真田弦一郎，还不给真田弦一郎带礼物吧？
真田弦一郎那么喜欢网球，也一定会很喜欢毛绒大网球吧？
而且，也是最重要的……
光是想想少年老成的真田弦一郎面无表情地抱着雷霆大网球，谁不想看？
真田遥看似同样面无表情，但实则充满暗示地对着幸村精市眨巴了两下眼睛。
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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