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祸得福吗?他不觉得。
如果能把他的姐姐换回来,就算是被怀疑,他也心甘情愿。
他后悔了。
他的大义和他的理想,终究在现实的逼迫下,彻底崩塌。
他开始后悔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撤离,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和热血上头,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挡在她前面——
面对那些基金会稳定后的表彰和慰问,他只能沉默的,沉默下去。
那天,看着窗外的暖阳,他想了很久很久。
或许,如果他从小在基金会长大,一切都会有一个更好的结果。
可是,不是的。
他捂住脸,指缝里漏出的呜咽混着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沉,最后变成一场撕心裂肺的悲怆。
他笑得浑身发抖,眼泪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开出一朵朵破碎的花——
感叹太轻,而回忆太痛。
于是,此后余生,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最锋利的刀,把心脏割得鲜血淋漓。
他不知道该怨恨谁啊。
上司吗?他们说了,要在引爆之后立刻撤离——
基金会吗?可他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为了别的目的做出错事的人,明明是他们。
又或者,他自己。
可他还要活下去,还要接着延续那可笑的潜伏,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他成了绝对不能倒下的人。
他的上司轻飘飘的慰问了他的姐姐,然后告知他,他们可以不追究他的行动不符合命令,还可以让无数人铭记他的姐姐做出的贡献……
他什么都没说,直到另一个人接过了电话。
“那些奇物身上沾着多少血啊——还有那些收容物,观察员,安全员一层一层套着保护的措施,到底不还是死了一个又一个!”
要么死,要么疯,没有一个好下场。
青木颤抖的身躯缓缓平静下来,似乎是情绪越过了某个极点,于是又变成了另一种诡异的平和,只是更加扭曲和……理所应当。
“我怎么能不去恨呢?”
基金会又把多少人喂给了那些东西,踩着多少人的命,才换来所谓的研究成果,共享给那些大国——
可死去的人那么多,谁能来为他们的性命买单呢?
正义?什么正义?
他只看见一个又一个本不应该死去的人,被一个根本不是人的东西杀死。
凭什么呢?
“你没想过吗?”小浣熊蹲在他面前,“或许,他们告诉你这些,仅仅是为了让你接着为他们效力。”
引导他的情绪,放大他的扭曲,然后告诉他,这都是基金会的错,尽情去恨吧。
这样,他就会永远,永远站在敌人的敌人身边。
哪怕他们其实也不是朋友。
“就算没有基金会。”小浣熊看着地面的水痕,突然想起那天大暴雨,他大晚上睡不着,爬起来做了道黑暗料理,叫他出来,才发现人成了落汤鸡,还执拗的站在门口,不肯进来。
原因是弄脏了地板还要他自己拖。
“她也许也会因为某些人的某个决定,死在哪个战场上。”
那时候正是战争啊。
以他们的身份,大概……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求到安稳。
“你说你讨厌那些沾着血的奇物。”小浣熊问,“那你为什么,不讨厌那些拿着刀的人呢?”
青木面部的肌肉抖动了一下,小浣熊看得清楚,他在死死的咬着牙。
小浣熊伸手,一颗糖躺在他手心。
“你嘴巴里的毒药,我换成糖了。”
小浣熊站起来,“你不能在你自己受伤的时候,去质疑给你治伤的人是不是居心不良,反而认为给了你两刀的人是无辜的。”
青木感受着嘴里蔓延的甜味,觉得苦到了嗓子眼里。
“你这是强词夺理。”小浣熊条理清晰,“如果基金会不管收容物,那你现在说不准是一个气球,或者墓碑,蜗牛……不管是什么,肯定也不是人。”
“你也是基金会的人,你应该知道,基金会从来没有对员工们隐瞒过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如果他们想要退出,也随时可以申请。”
正因如此,大部分基金会员工,其实多少都有点军队背景——
“那些英勇的站出来保护这个世界的人,被你认为是无谓的牺牲,那些愿意付出一切让这个世界真的在变好的人,被你认为是在伤害别人。”小浣熊平静道,“那你的正义和拯救,未免也太过想当然。”
就像他在翁法罗斯的时候说过的那样。
他们是无名客——而无名客,从来不是谁的救世主。
这个世界上,永远只有他们自己,能成为自己的拯救者。
“用荒唐的借口掩盖自己的欲望,用对死者的愧疚掩盖自己的真实,真正的原因,其实就是你更认同他们给你的假糖果而已。”
假的糖果,背后是真的毒药。
真的糖果,却被无情的抛下。
“你也不过是在道貌岸然的在说着谎话——而刚刚叔告诉你,应急预案中有炸平日本的时候,你分明很平静。”
“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在此之前,已经在基金会中有其他高层潜伏人员了。”
“你知道。”小浣熊直白道,“你选择进去的理由,不是你的正义,而是你们确实,需要一个人来控制事态。”
青木不敢对上小浣熊的眼睛。
“你明明知道对错。”小浣熊的声音轻的像一片雪花,落在人手心上,就化成了一朵眼泪,“可你还是做了。”
小浣熊已经不想追究到底是谁对谁错了。
就像恶事做尽的人,也会跪在神佛面前,恳求一个宽恕一样。
或许,他选择把纸条递给叔的时候,真的是他的善,战胜了所有吧。
但那又如何呢。
没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也没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是劝善的谎话,对于那些死在屠刀下的人和他们的家人来说,从来不公平。
“你知道基金会第一次奇物暴动的时候,暴动现场死了多少员工吗?”
青木不言。
“你知道为了免除外溢伤害,多少调查员被紧急征调,作为不能使用奇物的普通人,死在了对抗暴动的路上吗?”
青木不语。
“你知道暴动结束之后,基金会有多长时间,不得不紧急培训非A级人员,让他们用极低的精神抗性,去对抗高污染奇物和收容物吗?”
青木的头越来越低。
“你的辩解,比厕所里的纸还要没用。”
旁听的柯南骤然掐住了自己的掌心。
基金会……原来这就是基金会。
他……他之前都在做什么啊……
他也在用无谓的臆测,去揣测他们是否正义,用荒唐的推理,去认定他们的恐怖,用自以为是的想法,去界定他们的真实。
他……好像真的做错了。
他以前,好像也不是这样的……
柯南迷茫的抬起头,不知道该找谁去倾诉自己的想法。
撑着下巴的名侦探,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豁,发现问题了啊——
“叔。”小浣熊看着快趴在地上的青木,毫不留情的转头,“我没什么想问的了。”
观察员叹气。
“啧,为了这种有病的人渣难过,你叔就是这么教你的?”观察员把小浣熊抱进怀里,“都长这么大了还要人抱……”
“我没说嗷——还有,我是在生气!生气!”小浣熊抗议,“明明是叔你自己主动。”
“闭嘴,再乱说把你丢下去。”
“哦。”小浣熊老实了,“但是我现在能够到地了哎。”
“够到天了再说。”
“行叭。”小浣熊开始小声念叨,“我觉得他的逻辑思维真是有点毛病,我姐要是挂了我多少得把那个下任务的家伙弄死再弄死,然后把让我姐死的也弄死……”
“喂喂,够了啊。”大浣熊叉腰,“让个位置我也要埋——”
小浣熊切。
大浣熊嗯↗
小浣熊从心。
“讲真的,姐,你和我有点死的时候,我觉得丹恒老师忍着不把那个扔标枪的弄死,忍得有点辛苦。”
“丹恒老师自己不就是扔标枪的吗?”
“尊重一下丹恒老师击云从不离身的设定好不好?”
“他自己难道尊重过吗?”
“好问题。”
小浣熊不说话了。
“好吧,其实我还是觉得有点难过。”小浣熊叹气,“他有苦衷,我觉得难过,他没苦衷,我也觉得难过。”
“就像有一天告诉帕姆其实是阿哈扮的一样。”
“那疑似有点太欢愉了。”大浣熊评价,“所以出金怎么不可以是纳努克推倒了阿哈呢?”
“姐你小声点。”小浣熊戳戳他姐,“万一被出金之神给听到了,我们的小保底岂不完蛋了?”
“哦哦。”大浣熊双手合十,“本人以上所有发言均是屁话,绝对没有diss纳努克的心思,也绝对没有列车长轮流做,今天换我当当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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