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正常。
鸣人知道有些小孩子会被霸凌得很惨,他从来没被霸凌过,他一直以来,都只是被孤立而已。
大家只是不理会他,但没有人会真的想要和他发生暴力冲突。
鸣人说:“不,就很单纯的,为什么没人喜欢我。”
不知火玄间脸上再度浮现出了那样很奇怪的表情。
他往前走了两步,叹了口气,他的背不再挺的那样直了,他弓着腰坐在鸣人的小床上,就坐在鸣人身边。
他不再和鸣人有视线上的交流,他们两个人一起对着门。
鸣人听到他的声音是带着一些疲惫的。
他说:“好吧,你就只是想知道这个,你想知道为什么大家不喜欢你……”
鸣人说:“为什么啊?”
鸣人真的想不明白。
不知火玄间说:“真正的问题是,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鸣人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了。
漩涡鸣人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有话直说,说到做到,是他小时候为自己立下的忍道。
如果是在他十七岁之前问他这句话,他就会这样毫不羞惭地回答所有人,他漩涡鸣人是个有话直说,说到做到的家伙。
如今他很久都没有提过这个了。
他既做不到有话直说,也做不到说到做到。
如果要他有话直说,他要不要说说宇智波灭族的真相?卡卡西不许他提起,鼬也不想他提起。
如果要他说到做到,他要不要打断佐助的腿也要把佐助带回村子?佐助摆明了就是不回村,就算回村他也不会再和鸣人回到从前。逼急了他也可以说谎,也可以欺骗,也可以像其他所有人一样糊弄鸣人。
那根本不是真正的佐助。
或者说,那就是真正的佐助,但他和鸣人已经彻底完蛋了,比佐助在大蛇丸那里的时候还要更加完蛋。
那时候佐助从大蛇丸那里毕业回来,还要来和鸣人打两场玩玩,如今佐助是真正音信全无了。
鸣人也可以回答玄间说他是想要成为火影的漩涡鸣人。
他小时候也偶尔会这么回答。
但他其实已经不想成为火影了。
他想要成为得到大家认可的火影,而不是一个其实不受所有人欢迎,但大家都迫于他的力量,被逼无奈要接受他领导的火影。
那没有意义。
那一点意义都没有。
甚至鸣人会觉得他被深深地羞辱到了。
所以,鸣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鸣人回答不出来。
他现在大抵是旗木卡卡西的学徒,奈良鹿丸的挚友,日向雏田的丈夫,和日向日足的女婿。
他不想这样。
他觉得这很丢人,根本说不出口。
怎么就混到这份上了呢?
不知火玄间坐在鸣人身边,在鸣人的沉默之中善解人意地说:“好吧,其实这种事和你这个人怎么样是没有一点关系的,我猜你在意的也并不是你自己,而是别人眼中的你。”
“至于说你在别人眼中究竟是怎样的……”不知火玄间换了个姿势,他将一只手按在膝盖上,偏过头来看着鸣人,他的脸庞就这样笼罩在阴影之中,让鸣人无从得见。
不知火玄间问他说:“这件事大概还得说回到我那些麻烦的同期们……你到底是宇智波带土,还是旗木卡卡西?”
鸣人心中一惊。
他心想,他应该像谁多一点?
像带土?他虽然喜欢带土,但带土在木叶的名声一直都很差劲。
像卡卡西?卡卡西在木叶的名声难道就很好?
鸣人愁眉苦脸地斜了一点眼睛去看玄间。
玄间面无表情地说:“这就又要说回宇智波佐助,你到底是真的把宇智波佐助当做是你的同伴,把他的痛苦当做是你的痛苦,还是把他当做你不得不打倒的对手,你要踩着他的尸体和名誉一路往上爬?”
不知道什么时候,玄间已经和鸣人四目相对。
鸣人感觉到他被这个家伙抓到了。
……他不该有这样的感觉,不知火玄间比他差得远,鸣人轻轻松松可以一个人打十万个不知火玄间。
鸣人被不知火玄间给抓到了。
他喉咙很干,感觉到浑身上下每一寸鲜血流淌过的地方都在发颤发烫。
“你知道吗?”不知火玄间凝望着他,说:“很久之前,大家都以为你会是下一个宇智波带土。”
神无毗的那个宇智波带土。
不知火玄间与他同级。
他们那一届所有人里面,全都对他印象很深刻。
他们对旗木卡卡西同样印象深刻。
不知火玄间只是看着鸣人,并没有说出他的未尽之意,鸣人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最终鸣人只是成为了另一个卡卡西。
不知火玄间是这样认为的。
也可能是所有人都这样认为的。
“我猜大部分时候那些聪明人会把普罗大众当成是傻子。”
不知火玄间不再看鸣人了,他轻快地说:“很遗憾,大家都没有那么傻,不是吗?鸣人?鹿丸也经常觉得你是白痴,你真的是白痴吗?”
鸣人感觉浑身发热又发冷。
“卡卡西现在还去给带土上坟吗?”不知火玄间问他说:“我不太关注这个,你有关心过吗?”
鸣人低着头,双目空洞地看着他房间里面的地板。
他哑着嗓子说:“他说……带土已经不是从前的带土了。”
不知火玄间说:“这不稀奇,从前带土是木叶村的英雄,现在带土是欠着许多人血债的家伙,从前他不缅怀带土,他就要有麻烦,现在他继续缅怀带土,他也会有麻烦。”
“他就是这样子冷血的人,从来没变过。”不知火玄间说:“所以说,你呢?鸣人。”
“你好像和他差不多。”不知火说道:“当宇智波佐助是个无辜的家伙,他离开村子去复仇,这个时候对友谊的坚持是看似有害其实无害的,于是你就追在他身后,赢得大家对你的褒奖。”
“大家都说,哇,漩涡鸣人是这个冷血世界当中唯一的好孩子,如果能和他做朋友,那真是很不错。”
“然而呢?”
“然而那时候只是宇智波佐助的麻烦还没烧到你身上而已。”
“等到最后他的麻烦要把你拖下水,你就想办法摆脱了他,回到你的安全界限里面去了。”
“这其实没什么,真的。”不知火玄间安静地说道:“大家都能理解你想要明哲保身,我也明哲保身,大家全都在明哲保身,不愿意明哲保身的人都死了,只有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我并非想要指责你。”
“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这件事,大家都不勇敢,但大家都喜欢勇敢的人,人们喜欢的一直都是那些勇敢的人。”
“你少时所受的赞誉和喜爱,是大家给予勇敢者的奖赏,大家起初误以为你是个勇敢的家伙,结果后来发现你只是在表演勇敢,自然就没人再喜欢你了。”
“这就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最好是不要戴着面具生活,戴着面具生活到最后,那些聚在你身边的朋友一定不是你需要的那些朋友。”
“鹿可以戴着狼的面具与狼做朋友,狼也可以戴着鹿的面具与鹿做朋友,但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把面具戴到死的准备,否则他们早晚会为自己选择这段友谊而感到后悔的。”
鸣人泪流满面。
他小声为自己辩解,说:“我没有……”
他没有想要……想要那样子……他愿意为了佐助去死。
这个家伙怎么可以那样恶毒地揣测他,他指责鸣人什么都好,他竟然指责鸣人一直都只是在假装他喜欢佐助,一旦佐助有了麻烦,鸣人就要抛弃佐助。
那往日那么多的,那么多的努力,鸣人做过的那么多的努力,究竟又算是什么呢?
难道这家伙以为他很想和宇智波佐助那个家伙打一架一直到最后鸣人几乎被那家伙打死吗?
明明,明明是佐助那家伙一直都在挑衅他! ! !终结谷的时候,佐助是真的抱了杀心,他是奔着杀死鸣人来的……
不知火玄间安静地说:“嘘,我说过了,我不是来指责你的。”
小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时间只有鸣人的啜泣声。
他哭的很惨,很委屈。
但就像他能觉察到的那样,不知火玄间在内心深处并不喜欢他。
他的眼泪对不知火玄间一点用处都没有。
不知火安静地坐在那里道:“我欠四代目火影很多东西……很多,很多东西。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佩恩之战前,我确实一直没注意到你的存在,三代目火影不像他信任卡卡西那样信任我,我也不像信任四代目那样信任三代目,而能制造九尾之乱的那个家伙,进出木叶如入无人之地,我也想不出来水门老师的子女会有任何能存活下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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