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也把手机放下了，李旺端了两杯酒过来，递了一杯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肩膀，顺势就加入了旁边一桌关于【去年谁喝得最多】的争执里
零点之后的帝豪酒吧比之前更热闹了——有人在舞池里晃着肩膀，有人拿着话筒在唱一首跑调的『难忘今宵』，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音乐被调高了一格，震得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池骋被人拉着喝了两轮，他嘴角挂着笑，跟人碰杯的时候眼神也到位，看起来跟身边所有人一样完全融进了这个跨年夜的喧闹里
但趁刚子转过去跟别人说话的功夫，他的目光就有一瞬间是放空的，落在面前那杯酒里，像是在看酒液表面的反光，又像什么都没看
郭城宇也差不多，他靠着吧台站着，旁边有人在讲一个什么笑话，他跟着笑了笑，但在笑声落下去的空隙里，他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像是想确认手机还在那里
确认完了也没有拿出来，只是把手搭在口袋外面，指尖碰到布料边缘又收了回来
两人的目光在人群的缝隙里碰上了。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着几张桌子和几个正在碰杯的人，池骋对上了郭城宇的视线
他没有动，郭城宇也没有动，但两个人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了一下似的，先后从各自的位置上抽了身
池骋把酒杯搁在吧台上，推开了刚子递过来的第二杯，往角落的方向走了几步
郭城宇也从吧台边直起身来，跟李旺说了句什么，然后穿过人群，朝同一个方向走过去
两人在靠近角落的卡座边碰了头，这边的灯光比中间暗一些，声音也相对没那么震耳
池骋在沙发边缘坐下来，郭城宇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什么也没说，像是需要一个安静几秒的空间来缓冲一下
池骋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又锁屏了
郭城宇侧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刚才从吧台顺过来的那杯没动过的酒递了过去
池骋接过来喝了一口，酒液的温度刚好，不算凉也不算温，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来一点轻微的灼感
周围的热闹还在继续着，隔壁桌有人开始玩骰子，笑闹声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又退下去
池骋靠在沙发背上，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着
郭城宇也靠过来，两个人肩并肩坐着，面朝着同一个方向，各自端着半杯酒
酒吧里那些彩色的灯光从他们身上滑过去又滑回来，他们看起来就跟周围所有人一样，只是两个坐在角落里喝酒看热闹的人，手里攥着手机，偶尔低头看一眼屏幕，锁屏，放下，又拿起来
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察觉不到那几次看手机的间隙里，他们嘴角的弧度会短暂地落下去那么一瞬
谁也没有再开口提短信的事
外面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又有人推门进来了，带着一身外面的冷气，门合上之后那点凉意很快就被屋里的暖气吞没了
空气里浮着香槟的甜味和威士忌的烟熏气息，池骋把杯沿抵在嘴唇上停了一下，然后喝完了最后一口
郭城宇也把自己那杯收尾了，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又碰了一下
池骋把空杯子搁在桌面上，朝郭城宇的方向偏了偏头，声音在嘈杂中听不太清，但郭城宇看明白了那个动作的意思——"撤？"
郭城宇点了一下头，两人先后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往外走
经过吧台的时候刚子追上来问"就走了"，池骋回头冲他扬了一下手，像是说"走了"，然后继续往外走
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把身上裹着的那层酒吧的热气吹散了大半，夜空的深蓝色铺在头顶，零零星星的烟花还在远处断断续续地响着
池骋站在门口呼出一口白汽，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那条回复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新年快乐】，没有称呼，没有落款，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把手机锁了揣回兜里，郭城宇也走到他旁边站定了，两个人并肩站在帝豪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天边最后一朵烟花慢慢地散尽了，金红色的光在云层里淡成灰粉色，然后彻底消失
风从街巷的尽头吹过来，带着冬天夜晚那种干净的凉意，两个人在那儿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走，谁也没说留，像是需要在这个安静的地方把刚才酒吧里那些声音和光亮都沉淀一下
最后是郭城宇先动了一步，他偏头看了池骋一眼，池骋也正好收回了目光，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抬脚往停车的方向迈了一步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又分开，朝同一个方向落去
第21章 上门
正月初二那天，池骋醒得比平时早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那种带着一点灰调的光，他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过来，指腹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拨出了郭城宇的号码
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郭城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时候还带着刚被吵醒的、黏糊糊的沙哑，"…喂？"
"醒了没"，池骋说
"你觉得呢？"郭城宇的语气带着一种【你要是没有正经事我现在就挂电话】的威胁感
"陪我去买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郭城宇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含义，然后他低骂了一句，声音被枕头闷了一半，"你是不是有病？自己去不就行了"
池骋靠在床头，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已经预料到他会这么问，声音放平了，"找你参考参考，我买的东西合不合适"
那边又安静了一下，然后郭城宇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但里面那层【我真服了你】的意味还是没有完全压住，"…十分钟后到你家"
池骋连个行都没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郭城宇躺在床上，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对着天花板低声骂了一句"我真是欠你的！"，然后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掀被子坐了起来
他洗漱换衣的动作利落，下楼的时候顺手从桌上拿了块面包叼在嘴里，出门上车，准时出现在了池骋家楼下
池骋已经上了车，发动机在低低地运转着，郭城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池骋一眼，"去哪买？"
池骋报了一个商场的名字，然后起步汇入了车流
郭城宇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已经落下来了，"到了喊我一下，我再眯会儿"，说完就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截，侧过脸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池骋"嗯"了一声，然后伸手把他那侧的遮阳帘给拉上了——动作不大，但很自然
商场离得不算远，二十分钟就到了
池骋把车停进车位的时候，引擎熄火的震动让郭城宇几乎是同步地睁开了眼——他坐直了，靠着座椅背拉伸了一下肩膀，推开车门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清醒的状态
两人并肩走进商场，年初二的商场人不多，零星几对逛街的人分布在各个楼层之间，广播里放着喜庆的节日音乐
池骋没有绕弯子，直接带着郭城宇往几层卖年货礼盒的区域走，脚步明确得像早就踩过点了
他停在第一个柜台前，弯腰看着玻璃柜里陈列的参茸礼盒，手指点着其中一盒问了价格，然后又侧头看了看旁边那盒，像是在比较什么
郭城宇靠在旁边的柜台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池骋把两盒东西拿起来反复对比，又侧头问了导购几句关于产地的区别
池骋放下手里那盒，又往前走了一个柜台，这次是在保健品区域，他拿起一瓶某品牌的营养品，翻来覆去看了背面的成分说明，又拿起旁边另一瓶对比了一下含量，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一道不太容易的判断题
郭城宇跟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看着他这副认真对比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闪过——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没来得及辨认那是什么，像是一根极细的针尖从某个被忽略的角落扎了一下，然后马上就缩回去了——他只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短暂的闷
他垂了一下眼，把那种感觉压了下去，再抬眼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松散
"你这礼备得"，郭城宇慢悠悠地开口，"是不是有点过于隆重了？"
池骋把手里那瓶营养品放回架子上，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你是去拜年啊还是上门提亲啊"，郭城宇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调侃的意味，尾音懒洋洋地翘着
池骋一时无语，手里还攥着另一盒没放下的东西，像是想反驳但没找到合适的词
他干脆没接这个话茬，伸手拽了一把郭城宇的小臂，"走走走，再去看看茶叶"，说着就往电梯方向走了，郭城宇被他拽得脚步踉了一下，跟上去了
茶叶柜台在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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