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的目光跟着那道光慢慢移动着，他的呼吸也放慢了，和姜小帅的节奏渐渐叠在了一起
他没有打算离开，就这么坐着陪他，让这个午后的安静多延续一会儿，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轻轻浮着，不急着沉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小帅的眼皮动了动缓缓他先是皱了一下眉，然后慢慢地掀开一条缝，目光散了一会儿才聚拢起来
他侧脸还枕在手臂上，声音带着刚醒的黏糊和鼻音，"几点了？"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快一点了"
姜小帅又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个时间信息是他慢慢地从沙发上撑着坐起来，毯子从肚子上滑落到膝盖，他低头揉了一下眼睛，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咱回吧，再不回去，我妈又得打电话催了"
吴所畏"嗯"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靠背上，然后伸出手
姜小帅搭着他的手站起来，站在原地晃了一下，像是睡意还没完全褪干净
两人把家居服换回了昨天的衣服，姜小帅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两人一起出了门
...
两点出头，吴所畏把车停在姜小帅家门口
姜小帅推开车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吴所畏一眼，吴所畏冲他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进去
姜小帅刚要往门里走，院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小帅妈妈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白色的粉渍，手里还攥着一个木杵，看到两人就笑了
"回来了？正好正好，小帅快来帮忙，糯米泡好了，就等你回来捶"
姜小帅的步子顿时慢了半拍，他回头冲吴所畏做了个【你看吧我就说】的表情
吴所畏在车里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冲院子里的小帅妈妈扬声打了招呼，"阿姨那我先回了，我妈还等着我做芝麻糖呢"
小帅妈妈听到【芝麻糖】三个字眼睛一亮，"丽雅准备做芝麻糖啦？我可想这一口了，往年她都多做一份送过来的，今年可不能少"
吴所畏笑着点头，"就是准备做了，所以得赶紧回去帮忙，晚点弄好了我给您送过来"
"好好好"，小帅妈妈乐呵呵地冲他摆手，"快去快去，别让丽雅等久了"
吴所畏从车窗里冲院门口的姜小帅比了个【有事打电话】的手势，姜小帅站在他妈身后，也冲他比了个【OK】，然后院门就合上了
吴所畏看着那扇门关好，挂挡起步，白车沿着巷子驶出去，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姜小帅被他妈拽进了厨房
灶台上摆着一个大木盆，泡好的糯米白生生地堆着，旁边是一口洗干净的石臼，木杵靠在墙角
小帅妈妈已经系好了围裙，把袖子撸到小臂，从盆里捞了一把糯米沥了沥水，往石臼里倒了一部分，然后朝姜小帅扬了扬下巴，"杵吧，别杵太碎，要有颗粒感才好吃"
姜小帅拎起木杵掂了掂分量，然后一下一下地捶下去
石臼里的米粒在重压下慢慢变得黏软，糯米香在厨房里一点一点地散开
小帅妈妈在旁边把捶好的糯米团捞起来放在撒了干粉的面板上，用手掌压平，又撒了一把芝麻和红枣碎上去
"用点力，别跟没吃饭似的"，小帅妈妈瞥了他一眼
姜小帅又加了几分力道，木杵落下去的时候发出闷实的声响，他边捶边问，"妈，今年年糕打算做多少？"
"够吃就行，你爸又不吃甜的，就咱俩吃，做多了也是放着"，小帅妈妈头也没抬地揉着面团，忽然又补了一句，"不过大穹应该爱吃，我多做一份你到时候给他家送过去"
姜小帅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好！"
厨房里此起彼伏地响着木杵砸在石臼上的闷声和小帅妈妈偶尔的指挥声——"这边还没捶到""翻个面""别偷懒"...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满桌的白色糯米粉和散落的芝麻粒上，被姜小帅偶尔甩起来的木杵带起一阵细小的粉尘，在光柱里浮浮沉沉地飘着
...
吴所畏那边也已经到家了
吴妈正在灶台前面忙活，锅里的芝麻已经炒好了，满屋子都是那种焦香的、油脂被焙出来的暖烘烘的气味
案板上摆着一块洗干净的大理石板，旁边搁着擀面杖、切刀和一碟白糖
吴所畏换了衣服走进厨房的时候，吴妈正把炒好的芝麻从锅里铲出来放在碗里晾凉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回来了？洗手来帮忙"
吴所畏挽起袖子在水龙头底下冲了手，走到案板旁边站定
吴妈把晾好的芝麻和糖按照比例倒进锅里开始熬糖浆，琥珀色的液体在锅底慢慢融化、翻着细密的泡，蒸汽混着甜香往上腾，把整个厨房都熏得暖融融的
吴所畏站在旁边等着，等着糖浆熬到火候的时候把芝麻倒进去搅拌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熬糖浆你总在旁边看着等着偷吃的事吗？"吴妈忽然开口，手里的锅铲不紧不慢地搅着
吴所畏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记得，您一转身我就伸手去蘸锅沿上的糖，每次都被烫得直甩手"
吴妈笑了一声，锅铲在锅沿轻轻磕了一下，"烫了还不长记性，下一次照样伸手，后来我干脆给你留一小勺放旁边晾着，你才不去祸害大锅的"
吴所畏站在灶台旁边，看着吴妈的侧脸被热汽蒸得微微泛红，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
他伸手把旁边窗户推开了一小条缝，冷风透进来一些，把糖浆的蒸汽吹散了一点
"那时候你也才这么高"，吴妈用手比了一下自己腰的位置，"趴在灶台边上，踮着脚往里看，眼珠子都快掉锅里了"
"那是您做的糖太好吃了"，吴所畏说
吴妈没有说话，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糖浆已经熬到了火候，她往锅里倒入了芝麻，然后冲吴所畏抬了一下下巴，"来，拌！"
吴所畏接手过来，锅铲在锅底快速地翻动着，让芝麻和糖浆均匀地裹在一起
吴妈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他的手慢慢移到他的脸上——他的侧脸在灶台的光线里轮廓分明，下颌线已经褪去了少年时那种柔和的弧度，变成了更分明利落的线条
吴所畏正专注地翻拌着，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一道安静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手没有停，但微微偏了一下头，看到吴妈正用一种温暖而缓慢的目光看着他，像是要把这一刻的轮廓一帧一帧地收进记忆里
他的手指在锅柄上紧了紧，然后把目光移开了，低头继续翻拌锅里的芝麻糖，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那股视线还在
他沉默地拌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抬起了头，对上了吴妈的目光
他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是那种安安静静的、不需要解释的笑
吴妈也跟着笑了，眼里那种绵长的温暖从眼角一直漫到眉梢，像冬天的日头照久了之后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温度
锅里的芝麻糖已经裹匀了
吴所畏把它倒在大理石板上，用擀面杖压平擀薄，等着它稍微冷却定型
吴妈在旁边递过来一把切刀，刀沿在糖面上划出笔直的线条，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
芝麻糖做好的时候天还亮着
吴所畏把糖块装进干净的铁盒里，盖好盖子，又回到客厅从抽屉里翻出了洒金红纸和笔墨
红纸裁成长条，金粉嵌在纸纹里，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把纸铺平在桌面上，研了墨，笔尖蘸饱了，停顿了几秒，然后落笔
墨迹在红纸上洇开，干透之后被金粉衬得格外沉稳
他写了好几副，把其中一副小心地卷起来，和那盒芝麻糖一起放在袋子里
傍晚的风从巷子里穿过去的时候，吴所畏拎着袋子站在了姜小帅家门口
院门没关严，他轻轻推了一下就开了，院子里亮了灯，厨房里传来姜小帅和他妈的说笑声和碗碟碰撞的细响
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
姜小帅站在门里面，围裙上沾着一片白色的面粉印子，手里还攥着一个刚捏好的年糕团子
他看到吴所畏手里的袋子，眼睛弯起来，"芝麻糖做好了？"
"嗯"，吴所畏把袋子递过去，"对联也在里面"
姜小帅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他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的距离，冬夜的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姜小帅把袋子放在门边的鞋柜上，往前迈了一步，手臂环上了吴所畏的腰，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动作很自然，像是两个人之间已经不需要解释或者铺垫了
吴所畏的手臂也收拢了，下巴搁在他发顶，手指在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院门口的灯光从两人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成一块完整的、分不清彼此的轮廓
门里传来小帅妈妈扬声问"是谁来了"的动静，姜小帅埋在吴所畏肩窝里闷闷地回了一句"是大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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