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身，把不省人事的郭城宇拖进了小房间，从监控里能看到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整个人几乎被郭城宇的重量压弯了腰
他从小房间出来之后，给池骋在沙发上扶了一下位置，让他躺得更舒服些，然后他站在池骋面前，低头看了很久
画面里他的背影是静止的，一动不动地站了将近半分钟，然后他转身，扶着小房间的门把手，在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池骋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像下定决心又像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后面的画面郭城宇没有继续看，他心里都有数——【天蒙蒙亮之后，池骋从沙发上醒过来，喊了他的名字，他听到了，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池骋推开小房间门...】
监控看到这里，郭城宇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百分之八十可以确定这件事是汪硕设计的，但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证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因为他毕竟是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被搬到床上的，而汪硕身上的那些痕迹到底从何而来，监控画面并不能完全解释清楚
他需要直接证据
郭城宇把播放倍速又放慢了一倍，目光盯在汪硕走进小房间之前的那个瞬间
【他在门框处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镜头噪点淹没了的小动作——右手飞快地摁了一下大衣的口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里面，又像是在调整它的位置】
郭城宇把那一帧截下来，放大，再放大，口袋被布料撑起一个模糊的轮廓，四四方方的，边缘有一小块微微突起的形状
他看着那个轮廓看了很久，总觉得有点眼熟，他把截图发给了池骋，附了一行字，【这个你眼熟吗？】
池骋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无语，"你是不是神经病？那么模糊一张图，我从哪眼熟去！"
郭城宇的语气认真，没有跟他开玩笑，"你再想想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池骋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的空间里努力地回忆着什么
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迟疑，"这是…相机？"
郭城宇的心重重地漏了一拍，他赶紧追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池骋又沉默了，郭城宇等了几秒，又催了一句，"说啊，怎么认出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气声，池骋的声音放慢了，像是说出来的话他自己也在边想边组织，"汪硕好像…有一台类似的相机"，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愿意回忆的画面，"在布料的遮挡下…是类似的形状"
郭城宇的嘴角拉平了，他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知道了"，就把电话挂了，他不想追问池骋是在何种情况下会注意到被布料遮挡的相机的形状——这种事他也干过，从小长大的谁不清楚谁啊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放大的截图又看了一会儿，现在的问题从【是不是汪硕设计的】变成了【怎么找到那台相机】
他根据姜小帅提供的那个模糊信息——汪硕在某处撞了吴所畏，用大衣裹着相机匆匆离开——把酒吧周边以及那天可能路过的路线都调出来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汪硕和吴所畏同框的监控画面
他不认为姜小帅会撒这种谎，因为这谎话太具体了，而且没有任何利益可言，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相撞的位置正好在监控盲区
郭城宇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抬手捂住了眼睛，掌心的温热压在眼皮上，他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但复杂归复杂，方向已经明确——那台相机就是关键
他正在想着怎么找到它，手机又响了，他拿开手看了一眼屏幕，池骋的名字亮着
他接通并开了扩音，把手机搁在桌面上
池骋那头也没铺垫，直接单刀直入，"查到了什么？"
郭城宇的手指在桌沿轻叩了一下，"你来帝豪监控室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监控室的门被推开，池骋大步走了进来，大衣下摆还带着外面的一层凉意
他直接走到郭城宇旁边，俯身看了屏幕一眼，郭城宇已经把那段剪辑过的片段调出来了——汪硕的表情变化，从期待到冷意再到阴沉再到最后的清明，一帧一帧地放着，被圈红标注了出来
池骋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边缘，他转向郭城宇，目光里有东西沉了一下，"他设计的？"虽是问句，但语气已经笃定了
郭城宇点了点头，"我俩睡一起这事儿是他设计的，至于他身上的痕迹——"他顿了一下，"目前没证据是他自己弄的，还是..."
池骋没有接话，他往前倾了倾身，手覆在郭城宇握着鼠标的手背上，带着他点击了一下，把那张口袋轮廓的截图重新放大到最大
他抱着胸后退半步，盯着屏幕上那个被布料撑起的边缘看了很久
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
"汪朕"
"汪朕！"
郭城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两下，"两个方案，先从汪朕那试探出他俩现在在哪，然后直接明说汪硕搞事；或者找人趁他俩不在的时候翻汪硕的房间"
"先一后二"，池骋说，"明说不行再动手"
郭城宇"嗯"了一声
池骋没有犹豫，直接当着郭城宇的面掏出手机拨了汪朕的号码
忙音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了，汪朕的声音平平地传过来，"喂？"
"是我"，池骋说
"怎么了？"汪朕那头背景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细响
池骋的语速不快不慢，"汪硕有东西落在我这儿了，你给我个地址，我给他寄过去"
汪朕沉默了一瞬，像是想了想，然后直接说，"你直接扔掉吧，他这段时间情绪不太稳定，我担心他看到旧物后又会崩溃"
池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锁了一下，他侧头看了一眼郭城宇，郭城宇在旁边比着口型说——【是汪硕之前说好的】
池骋按照郭城宇的意思，语气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为难，"汪硕之前说好了有东西在我这儿要拿回去，如果我真丢了，他回国之后到时候又要找我闹，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想再有瓜葛"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汪朕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平静地报了一个地址
池骋"嗯"了一声，把地址记下来，然后挂了电话
郭城宇等他按灭屏幕之后才开口，"安排人直接去他房间找吧，汪朕说他情绪不稳定，肯定会带他出去散心——趁这段时间翻"
池骋点点头，低头给刚子发了条消息，手机屏幕在他指尖闪了两下然后暗下去
他做完之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朝郭城宇伸出手，"走吧，回家"
郭城宇拉上他的手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监控室，走廊尽头的门推开，阳光白晃晃地铺了一地
...
池骋和郭城宇并排站在后门台阶上，日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清晰又长，在石阶上安静地铺开
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冬天干冷的气息
池骋把手机揣回兜里，偏头看了郭城宇一眼，"刚子那边说人最迟明天到，东西找到的话会直接联系我"
郭城宇点了点头，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那等着吧，不急"
两个人没有再多说，各自上了车，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在路口分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刚子那边始终没消息，电话安静得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
池骋和郭城宇都默契地没有催，耐心这种东西他们都有，只不过平时不怎么用，等待的时间里不能干等着，这点两个人谁都清楚
池骋开始出现在吴所畏下课的路上，不是每天，但隔一两天总会有一次
有时拎着一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有时是路过某家店随手带的吃食，也有几次什么都不带，只是在他回宿舍的路上迎面走来，说两句"今天下课挺早"或者"吃了吗"之类的话，然后在岔路口自然地分开
他的出现从不突兀，时间挑得刚刚好，像是真的碰巧路过
袋子递过去的时候也不会多停留，话说完就走，不给人拒绝的机会，也不给人追问的空间
吴所畏接过东西会说"谢谢"，池骋回"没事"，转身离开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的，像只是完成了一件日常小事
那层薄薄的【顺路】底下的东西，藏得很浅，池骋知道吴所畏能看到，但吴所畏也只是安静地收下那些东西，从来没问过
郭城宇那边换了另一种方式，他往实验楼前台放东西的时候不再发消息了，有时是一杯热饮，有时是一小盒切好的水果，有时是一袋刚出炉的面包
姜小帅每次经过前台的时候会看到，他低头看一眼袋子边缘露出的包装，然后拿起来走人
没有消息往来，没有被路过的对话截停，东西在那里，人不在那里，比池骋的方式更淡，但那层【明明可以当面给却偏要放前台】的意思，比任何当面递过来的东西都更清晰地浮在纸袋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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