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跟我说昨晚"，池骋打断了他，嗓音也是干涩的，像砂纸刮过的木板面
郭城宇的话被堵在嘴里，他梗了一下，嘴张了张又合上，他看着池骋的侧脸，看着他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姿态，定了定神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在池骋侧前方的位置，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急切，"我什么都没有做"
池骋没有反应，他的手指在小醋包的背上停了一下又继续，目光依旧落在大黄龙的玻璃柜上，像是那里面有什么值得研究一辈子的事情
郭城宇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又拔高了一些，"池骋，你听到了吗？"
池骋依然沉默，他不是不想给回应，他是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昨晚的酒喝得太多，醒得太早，脑子还像泡在一团浆糊里没浮出来。再加上那幅画面像一根钉子扎在太阳穴上，一想就疼——他现在连组织一句完整的话都觉得费力
郭城宇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走到旁边的吧台边，酒柜里还放着几瓶洋酒，他随手拎了一瓶出来，拧开盖子，倒了满满两杯
自己端起来一杯仰头灌完，辛辣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呛得他皱了一下眉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把另一杯端起来，走过去放在了池骋面前的茶几上，杯底落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郭城宇端着酒杯站在茶几前面，垂眼看着池骋，嗓音哑哑的，"池子，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信我吗？"
池骋的手指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面前那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着
他伸手端起来，凑到唇边喝了一口，酒液的灼热从喉咙滑进胃里，那点冰凉散开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稍微实了一点，"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郭城宇的眼底亮了一下——池骋愿意问了
他皱着眉努力回想，但宿醉把昨晚的记忆搅成了一团模糊的碎片，他只能拼出零星的几个片段，他笃定地开口，"我先醉的，醉过去之前，你跟汪硕还在喝酒"
池骋在等他下半句
郭城宇停住了，又拼命想了半天，但后面的事情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
池骋的手腕轻轻一翻，酒杯落在茶几玻璃上，【啪】的一声，不重，但在这个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他偏过头来看向郭城宇，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东西——不是愤怒，更像是一根被反复按压的弹簧终于弹回来时的那种闷响，"不知道怎么进的房间，知道怎么脱衣服？"
郭城宇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声音发紧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说了，我什么都没做"
池骋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到那个玻璃柜上，声音低低的，"汪硕身上的痕迹...不是白来的"
郭城宇的手猛地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你不信我？"
池骋沉默了一瞬——那段时间很短，但在两个人之间的安静里被拉得很长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自己在咀嚼着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不是不信，是事实明摆着"
郭城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嗤笑了一声，短促的、带着怒意的气音，他把酒杯搁在吧台上，转过身来面向池骋，一字一顿地说，"我说是汪硕设计的，你信吗？"
池骋下意识皱了一下眉，终于把目光从玻璃柜上完全移开了，看向郭城宇，"他设计这个干嘛？"
郭城宇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里没有笑意，"你现在的表现就是他的目的"
池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把杯底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捂住了眼睛，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里——小醋包被他手腕的动作带得动了一下，又重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好了
手指压在眼皮上，掌心的温热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皮肤渗进去，像是在试图把某个画面按下去
郭城宇没再说话，他端着酒杯站在吧台旁边，看着池骋捂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的样子，把嘴边还没说出口的辩解咽了回去
他知道池骋需要空间，他一直说只会让那团乱麻越缠越紧，他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梳理情绪——当他发现自己可能跟发小前男友睡在一起的时候，第一反应连他自己都下意识怀疑了一下自己！要不是他清楚的知道事前事后的区别，况且他昨天下午和池骋才在帝豪疏解过，他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不至于到那种地步！
过了很久，池骋把手从眼睛上拿开了，他坐直了一些，看向郭城宇，声音还是沉的，但比刚才多了一点真正在思考的迹象，"我还是理解不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郭城宇晃了一下杯里的酒液，语气放平了，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他想我们决裂"
"为什么？"池骋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郭城宇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搁在吧台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被事实教育过的冷，"我们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一个神经病"
道理池骋懂，他见过汪硕执着的样子，也见过他温柔的样子，甚至见过他崩溃的样子，但设计这种局来拆散他和郭城宇——这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汪硕了
可事实摆着，由不得他信不信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小醋包在池骋手臂上翻了个身，脑袋换了个方向搭着，大黄龙在玻璃柜里缓慢地蠕动了半寸
郭城宇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笃定了一些，像是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落好了位置，"我有一个主意"
池骋抬起眼看他
郭城宇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俩决裂"
池骋的眉头立刻锁紧了，满脸的不赞同
郭城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说下去，"你不是想知道那个神经病是怎么想的吗？如果我们按照他的剧本走，他肯定会跳出来，他会以为他成功了，会放松警惕，会露出尾巴"
池骋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盘着的小醋包，白蛇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他当然明白郭城宇的意思，将计就计，引蛇出洞，但【决裂】那两个字落在他耳朵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下来
他跟郭城宇认识了这么多年，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从没想过有一天【决裂】会从他俩嘴里说出来，哪怕只是演戏
郭城宇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带着一点被池骋那副纠结模样逗到的弧度，"决裂也分好多种。我们可以继续联系，但在外人面前需要针尖对麦芒"，他顿了顿，"说白了，就是找茬，在鸡蛋里挑骨头，这个你比我熟"
池骋被他最后一句话戳得嘴角动了一下，他确实擅长，找茬、挑刺、把一件小事放大到让人下不来台——他以前对人做过的事多了去了，现在不过是换了个对象，换成了郭城宇
他慢慢端起酒杯，举起来朝郭城宇的方向抬了抬
郭城宇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干了一杯
玻璃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脆，酒液滑进喉咙的时候，池骋觉得那股堵在胸腔里的闷气松散了一些，像是一根打了死结的绳子被松开了一个扣
郭城宇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最后叮嘱了一句，"出了这个门，就演好自己的角色"
池骋没有回答，但他把酒杯搁回茶几上的时候，动作比刚才稳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小醋包，又抬头看了一眼玻璃柜里一动不动的大黄龙，然后慢慢站起来，把盘在手臂上的白蛇轻轻放回旁边的饲养箱里，合上了盖子
他转过身，看向郭城宇，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池骋的嘴角终于勾了一个弧度出来——很短，也很淡，但确实是在那儿
然后他率先抬脚往楼梯的方向走去，郭城宇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地下室
日光从一楼落地窗大片地涌进来，扑在两个人身上，把地下室里那种冷白的光线甩在了身后
...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天色从中午开始就一直是那种冬天特有的、薄而透的晴
阳光不烈，但落在身上有一层软软的暖意，姜小帅和吴所畏从家里出来后就没急着往学校的方向走——反正明天九点才上课，室友说好了帮忙带课本，两人干脆放开了逛
街头还挂着元旦的装饰，有些店铺门口的彩带还没撤下来，被风吹得轻轻飘着
姜小帅牵着吴所畏的手走在人群里，一会儿钻进一家卖香薰蜡烛的店闻了半天，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橘子味的蜡烛；一会儿又被路边摆摊的手工皮具吸引，蹲在那里翻了好几个卡包，最后什么都没买，站起来的时候脚蹲麻了，扯着吴所畏的袖子直晃
吴所畏被他拽得跟着晃了两步，嘴角那点弧度始终没落下来
两人就这么一家一家地逛过去，从衣服店到饰品店再到那些卖各种零碎小玩意儿的小铺子，姜小帅的手里从最开始的空着到拎了一个牛皮纸袋，又从牛皮纸袋换成了印着卡通图案的布袋子，里面零零碎碎装了些【也不知道买来干嘛但看着就挺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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