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沉默了一会儿，仰头把杯底的酒一口喝完，杯子【啪】地搁回桌面，"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可能你在他身上吊一辈子吧！就他这情绪问题——"他顿了一下，"你不疯我也会被你逼疯"
池骋喝了口酒，声音压得又低又平，"我已经联系他哥了，他哥过两天回国"
郭城宇挑了挑眉，"那你打算啥时候说？"
"等他哥回来后"，池骋把酒杯搁下，手指松开杯壁，"他哥回来之前——"他抬眼看郭城宇，"我住你这，哪都不去！你也别跟他说漏嘴"，他的眉间压出一点痕迹，"这段时间他逼得太紧了，我得缓缓"
郭城宇翻了个白眼，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语气带着我就知道的认命感，"得！我真欠你的！"
池骋没再说话，他端着那杯酒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某一点上，像是把自己从刚才那段对话里抽出来放进了另一个频道
郭城宇也没再追着他问，转回电脑前面坐下，屏幕上那些照片还一张一张地排列着，他盯着姜小帅在银杏树下仰头笑的侧脸看了两秒，鼠标滚轮往下滑了滑，又停在吴所畏低头给姜小帅拉围巾的那张上面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慢慢叩了起来，视线在两人的距离和角度之间来回扫着，脑子里已经开始转那些能让两个人中间生出缝隙的小动作了
好一会儿，池骋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不咸不淡地传过来，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进度到哪了"
郭城宇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盯着屏幕沉默了半晌，然后冷声吐了一个数字，"零！"
池骋从鼻子里嗤出一声，语气里那种轻慢的嘲笑清清楚楚，"真没用！"
郭城宇把椅子转过来，冲他扬了扬下巴，嘴角挂着那种你少来的弧度，"你有用！有本事别躲我这儿啊！"
池骋的嘴张开又合上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吭声了，像是郭城宇那句话戳中了什么软肋
他靠在沙发里，目光重新落回杯底那一点琥珀色的余液上，整个人被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烦躁的东西罩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电脑屏幕的光还在亮着，把那些照片一格一格地映在暗处
第11章 新家
吴所畏和姜小帅同时侧过头，目光落在过道另一边的桌位上
池骋坐在靠墙的位置，斜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一下一下鼓着掌，节奏从容得像在欣赏一场专门为他演的戏
郭城宇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深色的酒，看到两人看过来，微微举杯示意了一下，嘴角衔着一抹散漫的笑意
姜小帅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他下意识看了吴所畏一眼，手指在桌布下面轻轻蜷了一下
吴所畏的目光从池骋的脸上滑到郭城宇脸上，然后又滑回池骋那里
他的嘴角反倒轻轻勾了一下，举起手边的水杯，同样朝郭城宇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转头看向姜小帅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日常，"要不要再看一会儿江景？"
姜小帅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吴所畏了然，他抬手叫了侍者，点了一份甜品，甜品上得很快，是一小份焦糖布丁，表面烤出一层薄薄的焦糖壳，旁边缀着几颗莓果
吴所畏把甜品往姜小帅面前推了推，自己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我们慢慢看，不要在意无关人员"
姜小帅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舀了一勺布丁送进嘴里，焦糖壳碎在舌尖，甜味化开，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一些
他决定不再往那个方向看，就专心致志地盯着落地窗外面的江景，把池骋和郭城宇当做空气处理
吴所畏的手指在桌布上轻点着，节奏不紧不慢的，他在想怎么把这两个人甩开——直接走会被跟上，留下来又得一直应付那道黏在身上的目光
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杯柠檬水里，忽然有了个主意，缺德是缺德了点，但管用就行
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下，找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上一世汪硕曾用这个号码给他发过挑衅的短信，这辈子他存着但从来没有拨过——他不知道这个号码现在是不是还在用，但总得试一下
他打了一行简短的话发出去，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若无其事地帮姜小帅把杯沿的水珠擦掉
甜品份量不大，姜小帅再怎么慢也吃到了最后一口，他咬着勺子看向吴所畏，使了个眼色
吴所畏轻挑了下眉，不动声色地在桌面上用指尖画了个【等】字
就在姜小帅咬下最后一口布丁的时候，吴所畏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划开屏幕——那个号码回复了【十分钟到】
他悬着的心落下来一些，面上不动声色，把手机重新扣好，然后他慢条斯理地给姜小帅续了一杯柠檬水，看了一眼腕表，声音随意地开口，"五分钟后有场灯光秀，咱可以再等等，跨年夜嘛，不差这一会儿"
姜小帅眼睛一亮，"真的？"
吴所畏点点头，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正好让他能够用余光看到过道那侧的动静，他拿起水杯啜了一口，等着
五分钟过得很快，落地窗外的灯忽然全部熄灭了，整个二楼餐厅陷入片刻的暗色，然后对岸的灯光一盏一盏重新亮起来——先从岸边开始，然后沿着高楼的外立面一层一层地攀上去，红色金色蓝色交织在一起，在江面上铺开一片流转的光河
姜小帅看得入迷，微微张着嘴，眼睛里映着窗外所有的色彩
吴所畏却分了一半注意力在过道那头——他听到了，那边传来了嘈杂声，像是有人突然闯进了池骋和郭城宇那桌
姜小帅也听到了动静，他按捺住好奇心没有回头看，只是微微侧头看向吴所畏
吴所畏端着柠檬水的杯子，嘴角噙着一抹近乎愉悦的弧度，轻轻晃着杯沿，目光落在窗外绚烂的灯光上，像是一个被跨年夜气氛感染了的人
但姜小帅就是知道——后面那阵嘈杂跟吴所畏有关——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的灯光秀，把那份疑惑压在舌根底下
灯光秀持续了十来分钟，最后一组光柱在对岸的高楼顶端熄灭之后，窗外的江面重新恢复了平常的夜色
吴所畏把杯子放下，起身拿过大衣搭在手臂上，又走到姜小帅旁边，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
姜小帅站起来，两人慢慢往楼梯方向走，经过过道那桌的时候，姜小帅余光瞟了一眼——池骋和郭城宇的桌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站在桌前，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正微微低着头跟池骋说着什么，声音不大但情绪明显有些不稳
他的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压抑的焦躁
汪硕
姜小帅认出来了，但他表情依旧平静，目光平直地看向前方，脚步没有停顿
吴所畏在经过那桌的时候，恰好池骋抬头看了过来，两人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吴所畏的嘴角弧度比刚才深了几分
他没有停留，那一眼短暂得像是偶然的视线交错，然后他揽着姜小帅的肩，脚步不停地走下了楼梯
池骋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微微眯了一下眼，他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没来得及抓住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吴所畏那个眼神里藏着什么他还没有解读出来的信息，他正要深想，汪硕的手又伸过来攥住了他的袖口
"池骋，你听我说完——"
池骋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汪硕攥着他袖口的指节，然后把袖子抽出来，他的语气压着，不算凶，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汪硕，你今天是来闹事的吗？"
汪硕被他那句【闹事】刺了一下，脸色白了一瞬，他抿了抿嘴唇，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刻意的柔弱，"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是碰巧看到了你，想过来打个招呼，你最近都不回我的消息，我还是不是你男朋友了"
郭城宇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像在看一出不关己的戏，他晃了晃杯中的液体，目光在汪硕微微泛红的眼眶和池骋绷紧的下颌线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汪硕，我俩约了客户在这谈正事，你不在家守着反而跑来这儿堵人？"
汪硕看了郭城宇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没有被池骋察觉的冷意，但转瞬即逝，他重新看向池骋，声音更软了些，"我只是担心你——"
池骋抬手打断了他，他的语气终于冷下来了，带着一种不容再纠缠的干脆，"够了！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改天再说，今天不适合"
汪硕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桌沿，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又松开，他看着池骋，像是在等一个回心转意的瞬间
但池骋已经偏过头去看窗外了，下颌线绷着，没有给他任何可以切入的缝隙
郭城宇把酒杯搁下，冲汪硕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你自己看着办的散漫，"走吧，别让我叫人请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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