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和池骋、郭城宇三人闲下来之后，在客厅里碰上的时候偶尔会有一阵面面相觑的安静——忙了一整年，突然闲下来，反倒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有一天下午池骋靠在沙发上说，“要不咱过年之前出去转一圈”，郭城宇跟着附和，“要不去个暖和的地方待几天”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了半天，最后被吴所畏拒绝了，他说，“我得回老院儿陪妈做东西，今年不是轮到我们回池家那头过年嘛，妈她想着早点动手多做一点，也好给三家都分一分”
池骋说，“那我们也一起呗”
吴所畏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姜小帅，“小帅不是还得值班嘛，你们都跟我回去了，小帅咋办”
姜小帅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想了想，说“我可以住医院”
郭城宇在那句话里摇了摇头，说“拉倒吧，人家都往外走，就你住医院里”，然后他看向池骋，“池子，要不你跟大畏一起回去呗，帮他给妈搭把手，我等帅帅休息了就给他带回去”
池骋点了一下头
吴所畏想了一下，说“也行，反正你俩也空，来回跑呗”
姜小帅的眼睛在那句话里亮了一下，他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吴所畏的方向倾了倾，“大畏，这回你跟妈一起多做点腊肠呗，妈熏那肠可太好吃了”，他说着说着还咽了一下口水，那动作快得像是不好意思让人看见
吴所畏看他那副模样，轻笑了一声，“好，我们多做点”
姜小帅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又补了一句，“多做点！”
池骋在旁边说，“做多了放哪儿？”
郭城宇说，“冰箱里腾一层出来”
吴所畏说，“妈那边有个储物间专门放这些”
四个人在那几句话里把年货的事定了下来，然后各自散开，该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该排班的排班
...
池骋的黑车在吴家小院儿门口停稳，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劈柴的声响——一声一声的，带着木头被劈开时那种脆生生的裂响
池骋推门进去，先看到的是院子里那棵枇杷树底下堆着的一摞劈好的柴
吴妈正站在墩子旁边，手里攥着柴刀，腰微微弯着，一刀下去，柴分两半，她的额角还沁着一层薄汗，鬓边那几缕碎发被汗黏在脸上
池骋把手里拎着的排骨和五花肉往地上一搁，两步走过去接过吴妈手里的柴刀，“妈我来，您歇着”
吴妈没有推，把刀递到他手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身跟吴所畏把地上那几袋东西拎进了屋
池骋攥着柴刀站在墩子前面，低头看了一眼墩子上那截没劈开的木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码好的柴堆，比划了一下角度和距离，然后下了一刀
刀砍在墩子上，木头纹丝没动
他又试了一刀，这回砍偏了，刀尖擦着木头的边缘滑过去，在墩子上留下一道浅印
吴所畏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嘴角扬了一下，走过去推了推池骋的胳膊，从他手里把柴刀拿过来，弯腰把那截木头重新在墩子上摆正了，然后一刀落下——柴分两半，截面干净利落
他朝池骋轻抬了一下下巴，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清楚
池骋把那半截劈开的柴捡起来丢到旁边那堆里，又从地上搬了一截没劈的放到墩子上
吴所畏抬手，落刀
池骋再摆，吴所畏再劈
两人一个摆一个劈，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有柴刀落下去的时候那一声一声的脆响和木头裂开时那股干木屑的味道
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着，日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臂和墩子上
劈到后面，院子一角已经堆了老高一摞柴，码得整整齐齐的
厨房里传来张丽雅剁肉的声音，笃笃笃的，比劈柴的动静细密一些
吴所畏把柴刀搁在墩子上，随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往厨房的方向走
池骋在他身后说，“畏畏你去歇着吧”
吴所畏回头看了他一眼
池骋把手里那截柴放到墩子上，说“劈柴我不会，但剁肉我可以！你跟妈去忙其他的，剩下的我来”
张丽雅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跟吴所畏对视了一眼，两人相视笑了一下，谁也没有再跟池骋争
张丽雅把剁了一半的肉馅连案板一起往灶台边挪了挪，给池骋腾出位置，又从柜子里把灌肠用的肠衣拿出来，递给吴所畏，“走，咱俩去外头洗肠衣”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厨房，往院子里那个水槽走去
池骋接过剁肉的刀，站在案板前面，笃笃笃的剁肉声重新响起来，比张丽雅剁的时候更沉一些，节奏也更稳
而吴所畏和张丽雅蹲在水槽边，把肠衣一节一节地翻过来冲洗
水龙头的水流冲在肠衣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张丽雅一边洗一边说着今年灌腊肠的配方——花椒面多放了一勺，辣椒面少放了半勺，说池骋上回吃了辣的咳了半天，这回少放点
吴所畏“嗯”了一声，把洗好的肠衣一节一节地码在旁边的盆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腊肠的咸淡聊到母婴店里过年期间的排班，又从排班聊到今年四个人给她跟姜家拿的东西
张丽雅最后说，“你让小骋城宇少拿点东西回来，上回他们拿的那几盒补品，我跟念慈到现在还没吃完，别到时候放过期了”
吴所畏笑了一下，“我跟他们说”
院子里池骋剁肉的声响从厨房门口传出来，落在院子里被水声和说话声盖过了大半，但依然能听出那个节奏——笃笃笃，笃笃笃
吴所畏蹲在水槽边，手上翻着肠衣，耳朵里听着那个声音，嘴角一直挂着
张丽雅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也低下头继续洗肠衣
...
傍晚的时候，院门外传来车停稳的声响，然后是车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动静
郭城宇拎着两袋水果，姜小帅跟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个从医院带回来的帆布袋，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
院子里，熏架已经支起来了，竹竿上挂着一串一串灌好的腊肠，在暮色里泛着暗红色的油光
张丽雅正蹲在熏架下面摆柴火和松柏树枝，火柴一擦，火苗腾起来，她把火势调了调，让那点火幽幽地燃着
松柏枝和柴火的味道混在一起慢慢升起来，一缕一缕地往腊肠上熏——烟不算浓，但院子里那股熏料的气味已经铺开了
张丽雅随意抬了下头才发现郭城宇和姜小帅已经站在旁边看了有一会儿了，两人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出声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嗔怪道，“怎么不进屋，不觉得呛嘛”
姜小帅走过去扶住张丽雅的手臂，声音软软地说，“这不一想到后面的美味就不呛了”
张丽雅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你呀”，然后看向郭城宇，“城宇，快进去坐，都是烟，晚上咱吃饺子，大穹跟小骋在屋里包饺子呢”
郭城宇嘴角含着笑意说，“行！妈，咱晚上还做其他菜不？”
张丽雅问他，“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妈给你们做”
姜小帅晃了晃张丽雅的手，黏黏糊糊地说，“妈，我想吃您做的红烧肉”
张丽雅眼角微弯，“做了做了，大穹说你们晚上回来，我早就在砂锅里炖了，估计差不多可以出锅了”
姜小帅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嘴角甜蜜蜜的，“谢谢妈，您对我真好！”
张丽雅拍了拍他的手背，又看向郭城宇，“城宇有什么想吃的吗？”
郭城宇立马说，“只要是您做的都爱吃”
张丽雅嗔了一句，“漂亮话一套一套的”
郭城宇大喊冤枉，“妈，您可别冤枉我！我可认真了”
张丽雅的笑声从院子里传进了屋里
屋里吴所畏和池骋站在餐桌边包饺子——桌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案板上码着擀好的皮和一碗调好的馅
吴所畏手里捏着一张皮，馅放得刚好，褶子捏得匀称，一个个码在竹帘上
池骋包的比他慢一些，褶子大小不一，收口处偶尔还漏一点馅出来，被吴所畏顺手按回去
张丽雅的笑声从院子里传来的时候，吴所畏转过头去，扬声问，“妈，什么事这么可乐啊，让您哈哈大笑的”
张丽雅压着笑意从院子里走进来，站在厨房门口说，“还不是城宇，我说他尽会说漂亮话，他还不承认”
池骋含着笑意问，“郭子说啥了”
郭城宇跟着从院子里进来，一副你们给我评评理的模样，“我跟妈说她做的菜我都爱吃，结果妈说我这是漂亮话，你们说说，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吴所畏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一点故作正经的批评，“妈，这我可得好好说说您了，您怎么可以直接戳穿城宇呢？城宇多没面儿啊！”
郭城宇在那句话里无奈地喊了一声“大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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