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怕吵醒床上那两个人，他伸手把吴所畏从床上拉起来，说“洗漱了洗漱了，正好你客户在医院附近，你顺路给我送过去”
吴所畏“嗯”了一声，站在床沿活动了几下腰，又转了两圈肩膀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池骋和郭城宇并排躺着，两人的被子都盖到胸口的位置，睡的很沉
姜小帅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衬衫递给吴所畏，又拉了拉他的袖口，“让他们睡吧，两人这段时间连轴转，累狠了”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把衬衫套上，一边扣着扣子一边问，“早上你想吃啥”
两人的声音从卧室门口出去，顺着走廊越来越远，最后被客厅和厨房的方向收住了
卧室里只剩池骋和郭城宇那两道均匀的呼吸声，落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里
...
吴所畏把姜小帅送到附属医院门口的时候，姜小帅推开车门下了车，又弯腰冲车里挥了挥手
吴所畏目送他小跑着进了住院部侧门，然后伸手从副驾驶座位底下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摸了出来
文件袋已经被翻得边角有些发软，他用拇指挑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几页纸——是客户之前发过来的需求说明，上面还有他昨天用红笔圈出来的几个关键词：空间挑高、人流引导、夜间灯光、预算区间
他把那几行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然后翻到第二页看了一眼客户公司的名称和楼层号
确认之后他把文件重新塞回去，发动了车，方向盘一打，汇入了早高峰之后渐渐松散的车流
客户公司在城东的一栋写字楼里，离姜小帅的医院不到三公里，吴所畏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了十二楼
前台领着他进了一间会议室，等了不到五分钟，客户就推门进来了——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戴一副细框眼镜，衬衫的袖口卷着，看起来比吴所畏预想中随和
两人坐下来谈了将近一个小时，从空间规划聊到材料选择，从安装周期聊到后期维护
吴所畏把文件袋里的方案摊开在桌面上，一页一页地讲过去，客户偶尔打断问一句，他就停下来解释清楚再继续
谈到最后，客户把方案合上，说“吴总这个方案我这边没问题，交给你我放心”，然后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把他送到了电梯口
两人在电梯间又寒暄了几句，客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头我让秘书把合同发你”
吴所畏笑着点了下头，按了电梯下行键
下楼之后他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在四人群里敲了两个字，【搞定！】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姜小帅就回了一个【真棒】的表情包，一只猫竖着大拇指
吴所畏嘴角勾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在附近随意找了家面馆，点了一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他低头吃了几口，又看了一眼手机——池骋和郭城宇都没有回消息，估计还在补觉
他把面吃完，结了账，开车回了工作室
到了工作室楼下，他把车停好，推门进去看到前台后面坐着一个新来的女孩，扎着低马尾，正低头整理一摞宣传册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吴所畏跟她打了声招呼，说“今天下午我得专心画图，有客户找上门就说我出差了”
前台点了一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吴所畏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的办公区里散坐着几个设计师，有的对着屏幕改图，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讨论
李迩站在中间那个大型沙盘前面，一只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拿着一支铅笔，笔尖抵着下巴，目光落在沙盘上那个向外挑出的构件上，眉心微微蹙着
吴所畏从楼梯口走过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观察了一下李迩那个姿势，然后走过去，声音放得平和，“在琢磨哪里？看你盯半天了”
李迩抬了抬下巴，笔尖朝沙盘那个方向点了一下，“这一块，我有点把控不好”
吴所畏俯下身来，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那是一个向外悬挑的结构，从主体向一侧伸出大约一米五的长度，末端收成一个尖角，是整个装置里最抓眼球的部分
他问，“是结构方面的问题？”
李迩摇了一下头，“不全是”，她把铅笔搁在台面上，手指点着那个悬挑的底部，“悬挑做长，作品想要的失重感能出来，可风荷载测算不乐观，夜间灯光还会被构件本身挡住，下面步道容易堆人。要是缩短悬挑，安全没问题，但这件装置最核心的味道就没了。两边很难取舍”
吴所畏沉吟了片刻，目光从那个悬挑移到沙盘上的步道线，又移回来，“所以你现在是卡在艺术效果和安全、人流，没法同时满足”
李迩叹了一口气，“对，我试了三版模型，要么牺牲观感，要么风险太高，找不到中间的平衡点”
吴所畏没有立刻给出方案，他伸手轻轻敲了两下沙盘边缘，像是在用那道节奏帮自己把思路理清楚，然后他开口了，“那我们先拆开看，如果保留悬挑长度，安全的问题，有没有办法不从缩短构件入手解决”
李迩愣了一下，思索着，“那只能加支撑，但明面上加支架，外观直接就毁了”
“不一定非要做外露的支撑”，吴所畏的手指沿着沙盘上那个悬挑的背面划了一道线，“能不能把支撑藏在背面，正面完全看不见”
李迩的眼睛动了一下，“隐藏斜撑…理论可行，但灯光和底下人流拥堵的问题还是在”
“那人流一定要安排在悬挑正下方吗？”吴所畏抬眼看向她
李迩一愣，低头重新打量沙盘上的动线，她看了几拍，手指沿着那条主步道慢慢移过去，然后停在侧面一条较窄的辅路上，“我之前默认主步道走这里，如果把步道往侧面挪开一段距离…倒是能减少人群聚集”
“那阴影呢？悬挑底部的黑暗区域”，吴所畏继续问
李迩边思索边说，“可以装灯带从下往上补光，但我之前没考虑过这个搭配，不确定会不会破坏整体质感”
吴所畏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就可以试着把这几点拼在一起——悬挑尺寸不动，背面加隐藏斜撑加固；步道侧向偏移，悬挑底面内嵌灯带。再加一道造型矮台软性导流，不用生硬栏杆，你看这个思路能不能走通？”
李迩盯着沙盘，眉心慢慢舒展开来，“我之前一直在二选一，没想着分开解决这几个难题，我回去调整一版模型看看”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改完之后，我们约结构工程师一起复核安全数据，艺术效果不能随便砍，但安全底线也不能松”
李迩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了几笔
吴所畏看她已经在头脑风暴中，也就没有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给自己接了一杯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小楼外的风景喝了几口，窗外的日光从玻璃里涌进来，把地板和桌面照得透亮
他把杯子搁在桌面上，卷起衬衫的袖口，拉过椅子坐下来，摊开一张新的图纸，开始画
铅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从主线到细节，从轮廓到标注，他画得专注，中间只起来倒了一次水，又坐回去继续画
直到手机在桌面上震了起来，他才从图纸里抬起头来
屏幕上是郭城宇的名字
他手指轻滑，接通了电话
郭城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含着笑意，“听说吴总出差了？”
吴所畏手中的笔尖顿了一下，他迟疑地问，“你来工作室了？”
郭城宇“嗯”了一声，“我在楼下，新来的前台不认识我，说你出差去了，我也没在群里看到你要出差的消息啊”
吴所畏说，“你上来吧，我跟前台打声招呼”，然后他把电话挂了，拨通了前台的座机
电话那头的前台很快就接通了，吴所畏说，“楼下来了郭总，是工作室的合伙人，你认认人”
前台在那头应了一声“好”
吴所畏把电话摁了，低头把手中那幅设计图的最后一笔收完
不一会儿，熟悉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由远及近
吴所畏画完最后一笔，把铅笔搁在笔筒里，抬头看向门口
郭城宇嘴角挂着他标准弧度推门进来了
吴所畏微微挑眉，“你怎么来了？”
郭城宇把手里拎着的保温袋搁在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来，动作很随意，“这不空了嘛，过来看看你”
吴所畏已经把保温袋的封口拆开了，里面是一杯奶茶和两盒果切，他拿起吸管晃了晃，语气轻快，“再顺带...送个温暖？”
郭城宇轻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说“对”
吴所畏把奶茶和果切都打开，用叉子叉了一块蜜瓜递过去
郭城宇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含糊地问，“你下午很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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