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把扒好的嫩玉米一根一根递给温念慈
温念慈站在灶台前面接过去，把其中几串丢进了已经烧开水的锅里，又把另外四五串新鲜嫩玉米递给了站在另一侧的张丽雅
张丽雅接过玉米，拿了一把小刀，沿着玉米芯把玉米粒一排一排地削下来，刀刃贴着玉米芯往下走，金黄色的玉米粒簌簌地落进下面那只石臼里
她削了两根之后，郭城宇从外面走进来，在灶台旁边看了一拍，然后说，“妈我来削吧，您去做其他的”
张丽雅把刀递给他，退到灶台另一边去跟温念慈一起忙活
郭城宇接过那几根剩下的玉米，三下五除二把玉米粒全部削了下来，都落进了石臼里，然后他拿起石臼里的捣杵，一下一下地把玉米粒捣成了糊状——捣杵落在石臼底部的声响很有节奏，闷闷的，一下一下地叠着
张丽雅把捣好的玉米糊糊倒进一只大碗里，又往里面加了两勺面粉、三个鸡蛋、一小撮盐和半勺糖，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着
搅到面糊挂住筷子不掉的程度，她把碗推到了郭城宇手边
郭城宇已经把平底锅热好了，刷了一层薄薄的油，他舀了一勺玉米浆倒进锅里，手腕一转，锅里的浆液便摊成了一张圆圆的薄饼
等底面煎到金黄，他用铲子翻了个面，另一面也煎到同样的颜色
第一张饼出锅的时候，他切了一小块递到张丽雅面前，问，“妈，这个火候怎么样”
张丽雅接过去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了一下，还没等她开口，姜小帅已经从旁边凑上来了，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几乎是趴在她身上，“妈，怎样怎样？好吃嘛好吃嘛？”
张丽雅未语先笑，从盘里又拿了一小块塞进姜小帅的嘴里，说“你尝尝”
姜小帅嚼了两下，眼睛更亮了
张丽雅转头看向郭城宇，说，“真不错，城宇你这火候掌控得可以”
郭城宇笑了一下，耳根泛起一层不太明显的红，“那妈我继续摊饼”
张丽雅点了一下头，“我跟念慈做其他的菜”
郭城宇把剩下的玉米浆一勺一勺地舀进锅里，一张一张地摊着
姜小帅在旁边看得认真，嘴里还品着刚才那块饼的余味，含糊地说着“这也太好吃了吧”
温念慈把锅里煮好的水煮玉米盛出来，沥了水放进盘子里，看了张丽雅一眼，“你早该跟我一起做”
张丽雅在旁边嗔怪了一句，“这不是怕孩子弄不好嘛”
温念慈把盘子端到一边，“说不定城宇手艺比你还好，小帅可夸呢！每次都说城宇做的这个好吃那个好吃的”
郭城宇在那句话里翻饼的手顿了一拍，耳根的红又深了一层，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是帅帅太夸张了”
姜小帅在旁边用力地摇头，“没有夸张，是真的好吃”
地上蹲着扒玉米的池骋和吴所畏对视了一眼，池骋朝吴所畏挤了挤眼睛，嘴角挂着一抹被逗到的弧度
吴所畏压着嘴角的笑意，继续扒着玉米的外壳，把最后几根都留了薄薄的两层玉米叶子在玉米上
厨房里热气氤氲着，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平底锅上的玉米浆饼一张一张地摞成了一个小堆
温念慈把最后一道菜从锅里盛出来的时候，张丽雅已经拿着碗筷往院子里走了
池骋和吴所畏把温念慈和张丽雅做好的菜端到了院子里那张石桌上。郭城宇端着一大盘玉米浆饼跟在后面
姜小帅手里攥着一根水煮玉米，边走边啃，被温念慈拍了一下手背，“等上桌再吃”
姜小帅把玉米放回盘子里，但牙印已经留在了上面
张丽雅把碗筷摆好，招呼着几人坐下
六个人围着石桌坐下来的时候，天边的晚霞正在从橘红向浅紫过渡，把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的叶子也染了一层暖色
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玉米浆饼、水煮玉米、红烧肉、清炒时蔬、一锅老火汤，还有张丽雅拿手的几样小菜
张丽雅举起杯子，在桌子中间碰了一下
几只杯子在晚霞和灯光里碰出一声清脆的响
池骋给吴所畏夹了一筷菜，郭城宇给姜小帅盛了一碗汤
姜小帅左手拿着玉米浆饼，右手握着筷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这个饼真的绝了”
温念慈在旁边笑了一下，“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张丽雅看着桌上那副热闹的场景，嘴角那道弧度一直没落下来
...
晚饭吃到后半程的时候，天边的晚霞已经褪成了深蓝，院子里的灯被张丽雅摁开了，暖黄色的光从枇杷树上方照下来，落在桌面的碗碟和每个人的脸上
姜小帅把最后一块玉米浆饼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又去够盘子里最后那根水煮玉米
温念慈看了他一眼，没有拦，只是把盘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郭城宇在旁边给他碗里添了一勺汤，说，“慢慢吃，还有”
姜小帅点着头，但那根玉米还是啃得很快，嘴角沾了一粒玉米碎，被郭城宇伸手抹掉了
池骋和吴所畏吃得比另外两人慢一些
池骋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搁下筷子的时候看了一眼吴所畏——他的碗已经空了，正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
两人的目光在灯光里碰了一下，池骋用筷子的尾端轻轻碰了碰吴所畏的手背，吴所畏没有缩回去，只是把茶杯从嘴边拿下来，朝他挑了一下眉
张丽雅从厨房端了一壶热水出来，给几个杯子里续了一圈，又顺手把桌上空了的盘子摞起来
温念慈也站起来收拾，被吴所畏拦住了，“妈，您歇着，我来”
吴所畏和池骋一人端了一摞盘子进厨房，郭城宇和姜小帅把剩下的碗筷收拢了也跟进去
厨房里水声响起来，四个人挤在灶台和水槽之间，一个洗碗一个冲一个擦一个归位，配合得像是做过很多遍
等厨房收拾干净，张丽雅和温念慈已经在院子里把石桌上的东西撤了
张丽雅招呼他们出来乘凉，“晚上还挺凉快的，可以坐会儿再去睡”
池骋、郭城宇、吴所畏和姜小帅从屋里出来，在石桌旁边坐下来
茶是温念慈泡的，铁观音，第一泡的香气还留在杯沿上
姜小帅喝了一口，椅背上打了个饱嗝，被温念慈瞪了一眼，“像什么样子”
姜小帅嘿嘿笑了一下，说“在家嘛”
温念慈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枇杷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远处偶尔有几声狗叫从村那头传过来
张丽雅喝了一口茶，问池骋“公司那边最近忙不忙”
池骋回答，“还好，这两天把该推的会都推了，能歇几天”
张丽雅点了一下头，又问郭城宇，“城宇你呢”
郭城宇说，“下周有个医企项目的对接会，其他的等回去再说”
张丽雅“嗯”了一声，然后看向吴所畏和姜小帅，“你俩呢，小帅能歇到什么时候？大穹工作室那边忙得过来吗？”
吴所畏说，“忙得过来，那边李迩在盯着，有事她会给我打电话”
姜小帅说，“韩老师让我歇够了再回去，估计下周我就得回去了”
张丽雅听完之后没有再多问，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念慈在旁边接了一句，“那就趁这几天好好歇着，别一回去又扎进医院里拔不出来”
姜小帅说，“知道了知道了”
几人又坐了一会儿，张丽雅和温念慈先起身回屋了，说“你们年轻人再聊会儿”
院子里只剩下四个人
池骋把椅子挪得离吴所畏近了一些，椅腿在青砖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郭城宇也侧了侧身，把手臂搭在姜小帅的椅背上，手指松松地搭着他的肩膀
四个人各自端着茶杯喝着，谁也没有急着开口，枇杷树的叶子在夜风里翻着面，把路灯的光筛成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落在桌面上和四人的肩膀上
“明天要不要去镇上买点东西？”吴所畏端着茶杯问了一句
池骋想了一拍，“都行，看你们想不想动”
郭城宇把茶杯搁在膝盖上，说，“去吧，我看了下明天的天气，多云，不热”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
姜小帅把茶杯搁在桌面上，两只手撑着下巴，低头看着枇杷树间月光透下来的光斑，说，“我想买点那边的绿豆糕，上次带回来的那个”
吴所畏说，“行，明天去那家老铺子看看”
又坐了一会儿，夜风把枇杷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了一阵，院墙外面偶尔有几只夜鸟从树上飞起来，扑棱棱地掠过路灯的光，消失在对面的树冠里
张丽雅从屋里探出头来，朝院子里说了一句“不早了，大穹你们早点睡”
温念慈的声音也从屋里传出来，“大穹，你们房间那厚被子前两天天气好拿出来晒过收柜子里了，如果晚上觉得冷，从柜子里再拿出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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