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远端说，“那就下次”
那顿饭吃得松松散散的，没人刻意找话题，也没人刻意保持安静，想到什么说什么
饭后钟文玉从冰箱里翻出两盒包好的饺子，又拿了一罐苏韵娴腌的咸菜，塞进池骋手里，她说“饺子是你爸上周末包的，他说你爱吃这个馅”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那盒饺子，皮薄馅大，褶子捏得很整齐，他抬头看了一眼池远端
池远端没有抬头，但嘴里说，“吃完了别忘记把盒子拿回来”
池骋说，“知道了爸”
四人从池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回到海城华府，吴所畏把从两个家带回来的东西放进冰箱——吴家的粽子、姜家的卤味、池家的饺子、郭家的咸菜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码好，关上冰箱门的时候，姜小帅正把茶几上的碗碟摆开
池骋拿了两个粽子出来，郭城宇把卤味切了一碟
四人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摆着从两个方向带回来的食物，被四个人不紧不慢地吃着
池骋咬了一口粽子，说“比我妈包的好吃”，吴所畏说“那你可别让妈知道”
姜小帅夹了一筷卤味，说“这个比我妈做的好吃”，郭城宇说“那你也别让妈知道”
四人相视笑了一下，客厅里的灯暖融融地照着
...
京大放暑假的那天，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宿舍楼前那条水泥路照得斑斑驳驳的
吴所畏和姜小帅把宿舍里最后一点东西收拾完——吴所畏把书架上的书装进了纸箱，姜小帅把衣柜里的衣服叠好塞进了行李箱，两人又各自检查了一遍柜子和桌肚，确认没有落下什么
吴所畏拎着箱子下楼的时候，姚乐言在门口喊了一声，“大畏，暑假有空回来找我们玩”
吴所畏回头点了一下头，说，“行，你们有事也找我”
许知珩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补了一句，“工作室忙的话记得喊我们去帮忙”，江易头也没抬地接了一句“帮倒忙”
吴所畏笑了一声，拎着箱子下了楼
姜小帅跟在他后面，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一袋没吃完的零食
两人把行李丢进白车的后备箱，吴所畏发动引擎，把车开出了校门
回到海城华府的时候，午后的日光正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两人把行李拖进客厅，往墙角一搁，然后就靠躺在了沙发上
姜小帅仰面躺着，两只手摊在身体两侧，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声音里是被彻底放空之后的绵软，“终于放假了”
吴所畏也仰面看着天花板，手搭在肚子上，接了一句，“可以放松了？”
姜小帅在那句话里安静了一拍，然后他说，“没，我申请了转专业”
吴所畏偏过头去看他
姜小帅的眼睛还看着天花板，声音认真，“我申请进入八年制临床医学博士项目，通过的话毕业后可以直接拿MD医学博士学位”，他长出了一口气，“压力挺大的”
吴所畏翻了个身，把姜小帅从侧面揽进怀里，他的手臂从姜小帅的腰侧绕过去，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声音放得很轻，“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干嘛，慢慢来也没事”
姜小帅在那道体温里蹭了蹭他的胸口，闷闷地说，“我只是想早点站在主刀位上”，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对上吴所畏的眼睛，“而且，你们都已经往前走一大步了，我也不能落下”
吴所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很轻，指腹穿过他的发丝又收回来，他低下头来蹭了蹭姜小帅的鼻尖，说，“我们是并肩同行的，没有你，我们哪能走得那么快”
姜小帅在那句话里轻笑了一声，微微直起身来，说，“我也有私心，如果是原先的专业，距离我拿手术刀遥遥无期，而转专业后，我应该很早就能进手术台做一助了”，他顿了一拍，嘴角勾了一下，“毕竟是韩绍臻的学生，也不能给他丢脸呐”
吴所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你心里有数就成，我们就给你做好后勤”
姜小帅点了一下头，又依偎回吴所畏的怀里，声音被压得很低很低，“有你们在真好”
吴所畏把那句话收进了胸腔里，揽着姜小帅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池骋和郭城宇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沙发上那幅画面——吴所畏半靠在沙发扶手上，姜小帅窝在他的怀里，两人的头凑在一起，像是两只挤在一处晒太阳的猫
姜小帅听到门响，从吴所畏怀里抬起头来，朝玄关的方向说，“回来了”
郭城宇换了鞋走进来，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堆行李上，“东西都拿回来了”
吴所畏说，“都拿回来了，明年不是不住校了嘛，所以全部都收拾回来了”
池骋跟在后面，把钥匙挂在玄关的挂钩上，问，“都检查过了嘛，没有落下的吧”
姜小帅说，“落下也没事，等开学后再让室友帮忙拿一下”
池骋应了一声
郭城宇在沙发边坐下来，问，“晚上想吃啥”
姜小帅从吴所畏怀里直起身来，眼睛亮了一下，“咱出去吃火锅呗，好久没吃了”
池骋正站在吧台边接水，动作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他，“这个天吃火锅？”
姜小帅说，“这个天气吃火锅才叫爽呢，打着空调吃着火锅，美滋滋儿”
池骋点了下头，“行”，又问，“去哪家”
姜小帅迟疑了一拍，掏出手机开始翻
吴所畏说，“就附近的那家呗，那家牛油挺对味的，食材也挺新鲜，也不远，咱走段路就到了，吃完还能散散步”
郭城宇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行呀，就那家了，咱好久没散步了”
池骋和姜小帅都没意见，说走就走，四人换了鞋出门，沿着小区外面那条街往火锅店的方向走
七月初的傍晚，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西边的云层被染成一片浅橘色
火锅店在街角拐弯处，玻璃门上贴着红底白字的招牌，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牛油和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
四人要了一个靠里的位置，姜小帅拿过菜单就点了重辣锅底，吴所畏看了一眼，说“你悠着点”
姜小帅说，“吃火锅不吃重辣有什么劲儿”
吴所畏没有反驳，低头在菜单上加了两道素菜和一碟解辣的冰粉
火锅端上来的时候红油在锅里翻着细密的气泡，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浮浮沉沉
姜小帅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之后捞起来，蘸了香油碟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整个人都亮了
吴所畏给他夹了一筷鸭血，池骋把涮好的牛肉分到各人碗里，郭城宇给姜小帅倒了一杯酸梅汤
四人吃了一个多小时，桌上的盘子摞了好几层，姜小帅的嘴唇被辣得红肿起来，他一边斯哈斯哈一边往嘴里送下一筷
吴所畏吐槽，“让你微辣，非得点个重辣，现在都没缓过来”
姜小帅嘴角红肿，振振有词，“重辣多香啊！也没见你吃的时候吐槽啊”
吴所畏梗住，然后嘿嘿一笑，“这不是好吃嘛”
吃完火锅出来的时候，街上的路灯已经全亮了，姜小帅站在店门口，一边斯哈斯哈一边拿手扇着嘴
池骋看到旁边亮着绿色招牌的药店，顺脚就走了进去
吴所畏在后面扬声，“你干嘛去”
池骋头也没回，“买点健胃消食片跟胃药”
吴所畏跟姜小帅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嘿嘿笑出了声
郭城宇伸手点了一下姜小帅的脑门，“你呀，胃疼别喊我们”
姜小帅嘟囔，“池骋不是去买药了嘛”
郭城宇捏了一下他的嘴
池骋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从药店里出来，袋子看着鼓鼓囊囊的，不太像是只装了胃药和消食片的样子
吴所畏问，“你买了啥”
池骋随口说，“就刚说的东西”
吴所畏伸手去够那个袋子，池骋顺手就把它塞进了自己冲锋衣的大口袋里，说了一句“没了”，然后伸手勾住吴所畏的脖子，“走，陪你老公去散步”
吴所畏伸手扯了扯池骋纹丝不动的手臂，“谁老公？别瞎说！你是我媳妇儿！”
池骋捏了一下他的屁股，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晚上让你看看，到底谁是谁媳妇儿”
吴所畏跟个泥鳅似的从他手臂下面钻了出来，往前蹿了两步，蹿到姜小帅旁边才停下来，他回过头来冲池骋做了个鬼脸，吐了一下舌头，“不看！略略略~”
池骋快走了两步跟上来，伸手去够他，吴所畏往姜小帅身后一躲
姜小帅正斯哈斯哈地呼着气，嘴角还肿着，根本没空管这两个人的追逐
四人沿着那条从火锅店出来的路慢慢往海城华府的方向走
这条路不宽，两侧种着两排老槐树，树冠在头顶上连成一片，把路灯的光筛成一层细碎的光斑，落在人行道上像是撒了一地的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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