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佳丽又沉默了一阵，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收拢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她说，“我得好好想一想”，她顿了一拍，又补了一句，“不是敷衍，是真的得想一想”
池骋点了一下头，“不急”
池骋把睡着的圈圈抱了起来
郭城宇把吴所畏怀里的兜兜接过去，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让他靠得更稳一些
池骋说了一句，“姐，我们先把俩孩子送回房间”
池佳丽说，“我来抱吧”
池骋说“没事”，然后跟郭城宇一前一后往楼梯的方向走
池佳丽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两道抱着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她转过身来，对着吴所畏和姜小帅的方向
她的表情跟刚才不太一样了——那种被信息量砸出来的怔忪褪下去了大半，剩下的是一层正在被重新整理过的、柔软的郑重
她说，“吃饭的时候人太多了，我也一直没跟你们交流上。虽然有些晚，但还是想说，谢谢你们愿意成为我们的家人。以后不用见外，跟着池骋叫我姐就行了”，她顿了一下，“我不怎么会说好听的话，但以后你们不管遇上什么事，我这个姐姐是你们的后盾，会替你们撑腰的”
吴所畏和姜小帅在那句话里怔了一下，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池佳丽的方向，说，“谢谢姐！”
池佳丽摆了一下手，嘴角那道弧度在暗光里显得很柔和，她转身上楼了，脚步声沿着木质台阶一节一节地响上去，然后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客厅里只剩下吴所畏和姜小帅两个人，两人又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
池骋和郭城宇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吴所畏和姜小帅还坐在沙发上，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在沙发靠背上
池骋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刚才被圈圈压皱的衣摆扯了扯
郭城宇也在另一头坐下来，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姐怎么说？”吴所畏问
池骋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灯上，“说想想”
姜小帅偏过头来看他，“那你觉得她会同意吗？”
郭城宇先接的话，“她会认真想的，佳丽姐不是那种敷衍的人”
池骋点了一下头，“她要是真不乐意，刚才就直接推了，她说想想，说明她在琢磨这件事”
姜小帅似懂非懂地点了一下头
吴所畏在旁边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管她最后怎么决定，我们现在把自己该做的做好就行了，公司那边你们盯紧，工作室这边我盯着，等她真决定回来了，我们再谈后面的事也不迟”
池骋侧过头来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郭城宇把茶杯搁回茶几上，也说了一句“对，先把自己这边的事做好”
四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各自起身往楼上走
姜小帅走在最前面，推开池骋房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又退后半步看了一眼位置，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
池骋的房间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那张双人床被换成了一张更大的床，宽得几乎占了半面墙，床品是深灰色的，枕头码了四个；靠窗的那个衣柜被挪到了进门的那面墙边，空出来的位置放了一把沙发和一盏落地灯；书桌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旁边的文件柜不见了，多了一排矮书架，架子上空着，像是专门留出来给谁填的
姜小帅眨了眨眼睛，回头看了一眼池骋，“这是你房间？”
池骋从他身边走进去，随手把外套搭在沙发上，“之前爸安排人给换的，说是那张床太小了”
郭城宇跟进来环顾了一圈，点了一下头，“不错”
吴所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目光从那几个枕头和那排空着的书架上扫过去，嘴角浮起一道很浅的弧度
四人先后进了浴室
池骋先冲的，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睡衣
郭城宇在他之后进去，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
姜小帅和吴所畏最后一起冲的，出来的时候两人的头发都还带着湿气
四人躺在那张大床上，吴所畏和姜小帅挨着，池骋和郭城宇各占一边
池骋伸手把床头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里一道路灯光
安静了一会儿，姜小帅的声音从枕头那边传过来，带着被睡意泡过的含糊，“没想到今天是正式的定亲宴”，他顿了一下，像是翻了个身，“你们也没想到吧”
他的声音落下去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拍，那拍比正常的间隔长了一些
姜小帅在那道沉默里品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迟疑了起来，“你们…都知道？”
吴所畏“嗯”了一声，声音很轻，“之前几个妈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是就说了嘛！你忘了？那天在饭桌上，池骋妈妈拉着妈跟咱妈说‘找个时间四家坐下来聊聊’”
姜小帅安静了，像是在回忆，过了好一会儿他有些恍惚地说，“那么久远的事，你居然还记得”
吴所畏笑了一下，那声笑在黑暗里很短，但带着被暖意浸过的软
姜小帅又说到了池佳丽，他说，“我以为佳丽姐会不同意，毕竟四个人的事，当姐姐的多少会有点想法”
郭城宇在那句话里接了上来，“其实小时候很多事都是佳丽姐带头做的，池子爬树掏鸟窝是她教的，我第一次翻墙也是她带的，她这个人，看着强势，实际上最护短了，她不会不同意的”
池骋在旁边补了一句，“就是嘴上吓唬人”
姜小帅“哦”了一声，像是把那句话收进了脑子里
然后四人就着这个话题聊起了小时候的事——
池骋说池佳丽有一次逼他在一个礼拜把所有的作业都写完才肯带他出去玩，郭城宇说他小时候被隔壁小孩欺负是池佳丽带着他去找人算账的
吴所畏听着听着也插了一嘴，说他小时候被邻居家的狗追，是他妈拿着扫帚冲出来救的
姜小帅说自己小时候特别皮，爬树摔下来把门牙磕掉了一颗，后来长出来的那颗有点歪
四人在黑暗里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间隔越来越长
姜小帅先睡着的，他的呼吸在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变匀了，那个没说完的句子还含在嘴里
吴所畏在他之后也睡过去了，手搭在姜小帅的手臂上
池骋和郭城宇的声音又低了一些，最后也停了
房间里只剩下四道交错的呼吸声，被窗外那道路灯光拢着，安安静静地落进了夜里
...
第二天早上，四人下楼的时候，几位长辈已经在餐厅里坐着了
池远端坐在主位上翻着报纸，钟文玉在旁边给他碟子里夹了个包子，郭景明跟苏韵娴坐在一侧，张丽雅和温念慈正在分一碟小菜，姜望松端着豆浆喝了一口
餐厅里飘着粥和豆浆的香气，窗外的日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长桌的边沿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四人跟几位长辈打了招呼，各自在桌边坐下来
正说着话，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池佳丽带着兜兜和圈圈下来了，兜兜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圈圈还揉着眼睛，像是没睡够
四人跟池佳丽打了个招呼
兜兜松开池佳丽的手，径直朝吴所畏的方向跑了过去，嘴上喊着“舅舅舅舅，带我玩”
吴所畏弯下腰把他接住，声音放得很柔，“兜兜乖，我们先吃早饭，你想吃啥，舅舅夹给你吃好不好”
兜兜踮着脚往桌上看了一眼，指了指那笼奶黄包，“糕糕，糕糕”
吴所畏夹了一个奶黄包放在小碟子里，又用勺子把它分成小块，问“是这个吗？”
兜兜点头，凑过去【啊呜】一口咬掉了半块
姜小帅在旁边倒了一小杯豆浆，放到兜兜手边，说，“兜兜要不要喝豆浆呀，我们一口糕糕一口豆浆好不好”
兜兜嚼着奶黄包点了点头，姜小帅就把豆浆杯凑到他嘴边，让他抿了一口
池佳丽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走到池骋旁边手肘撞了一下他，低声丢了一句，“你俩可真是好命”，说完也不等池骋回复，就带着圈圈在桌边坐下了
池骋跟郭城宇对视了一眼，都耸了下肩
钟文玉给圈圈盛了一碗小米粥，苏韵娴夹了一个小馒头放在他碗边
圈圈低头拿勺子戳着碗里的粥，戳了几下才舀起来一口
池骋伸手把碗往他的方向转了转，让他更好舀一些
早饭吃得很慢，桌上的话题也很散
池远端跟郭景明说着端午前后钓鱼的天气，钟文玉跟苏韵娴商量着要不要再带两个孩子去附近的公园转转，张丽雅跟温念慈说着店里促销活动的进展
池佳丽坐在池骋旁边，本来想再说点什么，但看了一眼餐桌那边的吴所畏和姜小帅——吴所畏正耐心地给兜兜擦嘴，姜小帅在教圈圈怎么用勺子舀粥——她又把想说的话收回去了，她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嘴角那道弧度一直没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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