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应声说“好”，又说了一句“谢谢主任”
系主任没有说话，只是摆了一下手
吴所畏从系主任办公室出来之后直接下了楼，穿过办公楼中间那条长长的走廊，又上了两层楼梯，找到了教务处的窗口
他把资料递进去的时候，窗口后面的老师正低头敲键盘
老师接过资料翻了两页，在系统里录入了什么，然后抬起头来，“院长这两天出差了，要明天下午才能回来，最晚下周一给你答复，孙老师那栏补了之后直接拿来就行”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好，谢谢老师，麻烦了”
老师把回执单递给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吴所畏把回执单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出了教务处
他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阳光从头顶偏西的位置斜斜地打下来，落在门前的石阶和花坛上
他把那口在胸腔里攒了一整天的浊气缓缓吐了出来，然后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四人小群，打了一行字，【自修资料已申请，还差孙老师一栏明天补，等下周一消息】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灭了没两秒就弹出了姜小帅的回复，【OK】，紧跟着又是一条，【你在哪？我在实验楼梧桐树那边】
吴所畏嘴角勾了一下，低头打字，【五分钟后到】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下了台阶，朝着实验楼的方向走了过去
梧桐树在傍晚的光里投下一片好大的影子，远远地能看到树下那张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
吴所畏带着姜小帅回到海城华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他换了鞋，把背包搁在玄关柜上，径直走进了书房
姜小帅看着他那个方向，没有跟过去——他今天在实验楼那边跑了一下午，也累了，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掏出手机开始刷
吴所畏在书桌前坐下来，先把孙老师布置的习题集从文件夹里抽出来，他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把前三章写完，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收笔的时候手甚至有点酸
他把作业放回文件夹里，又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大创项目的申报书需要填的内容很多——项目名称、项目简介、市场分析、创新点、团队构成、未来一年规划、经费预算
他之前从辅导员那里拿的那份文件上列了详细的条目，他一项一项地对着往下写
项目简介那一栏他改了两次，第一次写得比较笼统，删掉重来；第二次写得具体了一些，但还是觉得不够扎实
经费预算那块他翻了好一会儿手机，查了几个设备的市场价，又算了一笔账，才把数字填上去
写到未来一年规划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一会儿——他想写得实在一点，不要空话，但又要让评审的人看到他的思路和野心
他写了删，删了写，来来回回改了三遍，最后把那段定在了一个他觉得既不太满也不太虚的程度上
郭城宇和池骋到家的时候，吴所畏还在书房里敲键盘
郭城宇换了鞋先去厨房看了一眼冰箱，然后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跟池骋说着公司的事——是今天下午跟一个供应商谈价的事，对方咬得比较死，郭城宇想晾他们两天再回
池骋靠在餐桌边沿，手里转着一支笔，听着郭城宇说话，偶尔插一句
姜小帅在沙发上刷了一会儿手机，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翻了个身，把脸埋在靠垫里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吴所畏从书房里探出头来，他的目光越过客厅，落在餐桌那边池骋的方向，开口喊了一声，“池骋你来一下呗”
池骋点了一下头，把手里那支笔搁在桌上，侧头跟郭城宇说了一句“就按你说的那样，先晾两天”，然后走进了书房
他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带着一点疑惑，因为吴所畏平时很少在工作的时候叫他
他走到书桌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吴所畏的脸
吴所畏用鼠标把草稿划到最上面，把今天早上辅导员说的事跟池骋简单复述了一遍，他说完之后用手指了一下屏幕，“帮我看看草稿，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就准备打印出来申报了”
池骋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手撑在桌面上，一只手搭在鼠标上，滚轮一下一下地往下滚着，从背面看像是虚虚地把吴所畏圈在怀里
吴所畏的视线在屏幕和池骋的侧脸之间来回移动
他看到池骋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收着，嘴角是平的，跟往日开会时候的表情一样
吴所畏勾了一下嘴角，没有出声，等他的答复
池骋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滚轮从项目简介滑到市场分析，又从创新点滑到未来一年规划
在看到未来一年规划那一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把鼠标放在那一段上，用光标划出了一段标红的线，“这一段还得再改一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你的规划说得有点空，逐步拓展市场、提升品牌影响力，这种话评审的人一天能看五十遍。你得说具体的，你打算拓展哪些市场，用什么方式，预计达到什么效果”
吴所畏在那句话里点了一下头，没有反驳，他凑近了一些，看着屏幕上被划红的那段，然后开口，“那如果我改成...第一年重点跟进文旅项目，以工作室现有的两个合作渠道为基础，再拓展一到两个同类项目，同时做两到三次小型展览，用展览来带订单”
池骋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肯定，“就是这个方向，你再补一句，预计第一年的营收目标是多少”
吴所畏想了想，报了一个数字
池骋说，“后面再加一句该目标基于目前已洽谈的三个项目预估，这样显得有依据”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把键盘拉过来，噼里啪啦地改了起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那段规划改完，又从头到尾把申报书顺了一遍
池骋又指出了两处细节问题——一处是项目简介里的专业术语用得太多，评审的人不一定都懂；一处是经费预算里的设备采购金额写得太笼统，应该分项列出
吴所畏一一记下来，改完之后又给池骋看了一遍
池骋这次没有划红，只是点了一下头，说“可以了”
吴所畏整个人在那一刻松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脸上是一层松弛的笑容，那层笑从嘴角漫到眼底，把眼下那两颗泪痣衬得更清楚了一些，他说，“幸好有你在”
池骋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力道很轻，指腹蹭过他的发尾又收回来，他的声音放得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其实我不说你也会发现的，你远比你想象中要敏锐”
吴所畏没有接话，他只是坐在那张椅子里，眼睛亮亮的，看着池骋，像是在用那道目光把那句话收进某个不会被轻易翻出来的地方
书房的门被敲了三下
池骋和吴所畏同时转头看向门口。姜小帅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朝里面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被厨房里的香气推起来的轻快，“你们弄好了吗？城宇说可以吃饭了”
吴所畏把桌面上的文档保存了一下，然后点了打印，打印机在旁边嗡嗡地响了几秒，吐出一张纸来
他把那张申报书拿起来，看了一眼页脚的内容，说，“好了，现在就来”
四人坐在餐桌边，郭城宇做了四碗面，每碗上面卧着一个煎蛋，旁边配了一碟凉拌菜和一碟卤子
饭桌上的话题散得很开——池骋和郭城宇说公司里的事，郭城宇又提了一遍那个供应商咬价的事，池骋补了一句“我明天让人侧面打听一下他们的底”；姜小帅说今天实验的事，说有一只小鼠的数据怎么也跑不出来，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个下午，最后发现是仪器的问题；吴所畏说着各科老师的反应，说数学老师问他绩点的时候他有点紧张，还好上学期考得还行，又说系主任签字的时候问他有没有考虑清楚，他说考虑清楚了，系主任就签了
一顿饭就这么过去了
吃完之后，四人又在餐桌边坐了一会儿，郭城宇把碗收进洗碗机，池骋靠在椅背上刷手机，姜小帅把下巴搁在桌面上，眼睛半阖着
吴所畏看了一眼时间，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明天我还得早起，先睡了，你们也早点睡”
外面三人应了一声
他走进卧室，就把门带上了
...
吴所畏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天色不是特别亮，他翻了个身，觉得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团棉花，又干又痒，咽口水的时候带着一点刺刺的疼
他试着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闷了一层；头也有些不舒服——不是那种尖锐的痛，而是像有一根很细的线从太阳穴拉到后脑勺，绷着，每动一下都牵着那道线
他躺在床上缓了几秒，然后撑着床沿坐起来，想着大概是昨天跑得太累了，又或者昨晚没睡好
他没有当一回事，走到吧台喝了杯温水，又从厨房的面包袋里抽了一片吐司，边嚼边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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