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走进来的时候，展厅里的日光灯落在他们身上，像是把一层被时间打磨过的光也一并带了进来
吴所畏迎上去喊“妈！”“爸！”
钟文玉拉着他的手看了一圈他的西装，说了一句“真精神！”
苏韵娴在旁边说，“西装挺合身的”
张丽雅和温念慈站在后面看着，两人的眼底都带着一层被暖意浸过的光
九点半开始，拿着邀请函的宾客陆陆续续地到了
吴所畏站在门口附近迎客，每个人进来他都会上前握手、递名片、简短地聊几句
有的是池骋和郭城宇在行业内认识的朋友，有的是吴所畏之前在金融市场和文旅圈里积累的人脉，有的是姜小帅通过学校关系请来的几位老师和同学，还有几个是张丽雅和温念慈在生意场上认识的朋友
吴所畏对每一拨客人的接待方式都不一样——对行业里的前辈他姿态放得低一些，问几句行业近况；对同辈的创业者他轻松一些，偶尔开一两句玩笑；对长辈则规矩礼貌，先问好再引路
他把每一拨人都送到待客区让池骋郭城宇他们帮忙招待着，再返回门口接下一拨
李迩站在前台后面，有人问洗手间在哪她指一下方向，有人问宣传册还有没有她补上去一摞
吴所畏偶尔回头看一眼前台的方向，确认李迩能应付得来，然后继续迎客
九点五十左右，所有宾客全部到场
吴所畏站在展厅那面最大的落地窗前面，手里拿着一支无线话筒，上台之前他看了池骋一眼，池骋朝他点了一下头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他今天没有准备很长的稿子
他说他做艺术装置这件事，最开始只是一个人闷头在图纸上画，画完了没人看，就自己钉在墙上，退后两步端详一会儿，再上去改两笔
后来遇到了愿意相信他的人，遇到了愿意帮他把图纸变成实物的师傅，遇到了愿意在开业这天站到这里来的各位
他说这间工作室不大，但每一件展品都是他自己经手做出来的——从第一张草图到最后一个焊点，他都认得
他说他希望走进来的人能在这间屋子里多待一会儿，看看那些光是怎么落在不同材料上的，看看那些装置是怎么跟空间发生关系的，如果看完了觉得有点意思，那就够了
他最后说了一句“谢谢所有相信我的人”，然后放下话筒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点头
池骋站在人群最后面，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挂着一道很浅的弧度
十点整，开业仪式正式开始
吴所畏、池骋、郭城宇、姜小帅四人站在门口那排花篮前面，每人手里攥着一把剪刀
钟文玉、苏韵娴、张丽雅和温念慈站在旁边看着，池远端和郭景明站在人群后面
剪彩的缎带被四个人同时剪断的时候，门口打了几发礼炮，彩色的纸屑从空中飘下来，落在花篮上、落在肩头上、落在吴所畏那件深灰色的西装上
姜小帅被礼炮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剪刀差点掉了，被郭城宇伸手扶了一下
吴所畏站在彩纸和日光中间，看着门口那条被花篮簇拥的路，嘴角那层弧度很浅，但一直没有落下去
剪彩结束之后，宾客们陆续走进展厅
吴所畏没有歇着——他端着半杯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就又开始在人群里来回走动
有人在一楼那组大型光影装置前面站了很久，他走过去介绍这组装置的灵感来源和结构逻辑；有人在二楼扫码看中型展品的效果，他跟上去补充了两句关于光影层次设计的想法；有人拿着宣传册问他开业之后的营业安排和定制周期，他一条一条地答复，语气平实，没有任何夸大的承诺
姜小帅跟在他旁边补充几句，偶尔帮忙递一下宣传册
池骋和郭城宇站在展厅的两个角落，一个在门口附近招呼新进来的客人，一个在二楼帮人扫码看展品效果
李迩站在前台后面，做些后勤工作
而几个爸爸妈妈也帮忙接待着
到了中午，宾客们陆续散了
吴所畏站在门口送走最后几位客人，把手里最后一张名片递出去，转身回到展厅里
池远端和郭景明已经坐在休息区喝茶了，四位妈妈在长桌旁边吃着小食聊天
姜小帅瘫在二楼展台旁边的椅子上，郭城宇在他旁边刷着手机
池骋走过来，站在吴所畏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展厅里那些被日光灯照亮的展台和墙面上还没撤下来的彩纸
吴所畏伸手把肩头一片彩纸碎片拈下来，捏在指间转了半圈，然后松手让它落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池骋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手里那杯温水递了过去
钟文玉从长桌那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累了吧，中午一块吃个饭？”
苏韵娴也跟了出来，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香槟
张丽雅和温念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池远端和郭景明站在花篮旁边，池远端正低头看手机，郭景明在跟姜小帅说话，说着项目的后续发展
吴所畏说，“行，附近有家粤菜馆，我让李迩先订个包间”
钟文玉说“不用你安排”，然后转头对苏韵娴说，“老郭那边不是有个常去的私房菜嘛”
苏韵娴点了一下头，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她说“定好了，走过去十分钟”
吴所畏走到李迩旁边，说，“走，我们一起去吃饭”
李迩摆着手说，“吴总，我就不去了，我特意带了饭过来，而且我看展厅里有散客进门，到时候也可以招待招待”
吴所畏说，“没事的，一起吧”
李迩说，“真的不用了，吴总，我没事的”
池骋虚虚揽了下吴所畏的肩膀说，“她不去就算了，晚点给她包的开工红包多包点”
吴所畏又看了一眼李迩，点了点头
李迩眨了眨眼睛，俏皮地说，“那我先提前谢谢池总啦”
池骋轻微颔首
一行人往餐厅的方向走，六个大人走在前面，四个年轻人走在后面
姜小帅的步子比平时慢一些，今天他在展厅里来回跑了一上午，脚底板有些发酸
郭城宇走在他旁边，看他的步子，放慢了自己的速度
池骋和吴所畏走在最后面，吴所畏把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领口也松开了一颗，整个人像是从一上午的紧绷状态里慢慢松了出来
池骋侧头看了他一眼，说，“今天不错”
吴所畏说“还行”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但走在人行道上，肩膀摩擦毫无缝隙
私房菜馆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走进去之后有个小院子，几棵竹子在墙根下面种着，午后的光落在竹叶上，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细碎的影子
包间里是一张圆桌，刚好坐下十个人
钟文玉让服务员把菜单给了张丽雅和温念慈，说，“今天大畏开业，你们来点”
张丽雅和温念慈推让了一下，然后点了几个菜，又把菜单递给池远端和郭景明
池远端加了两个，郭景明加了一个
菜很快上来了——清蒸鱼、白灼虾、红烧肉、清炒时蔬、一锅老火汤、几碟点心
吴所畏坐在池骋和姜小帅中间，低头吃了一会儿，然后被钟文玉问，“下午还回工作室吗”
吴所畏说，“得回去一趟，把今天收到的东西整理一下，再把样品归位”
钟文玉点了一下头，“那晚上回来吃饭，我让阿姨多做几个菜”
苏韵娴补了一句，“今天开业也算大事，晚上得吃顿好的”
吴所畏点头说，“好”
饭吃到一半，池远端端着茶杯朝吴所畏的方向偏了一下，“大畏，今天那个穿灰色外套的，是不是文旅集团的刘总”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是，他之前看过我做的几个方案，今天过来看看展品”
池远端说，“他跟我提了一嘴，说下半年有个项目想找人做装置，你回头可以跟进一下”
吴所畏应了一声，把那句话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郭景明在旁边加了一句，“那个刘总眼光挑得很，他能主动提，说明你东西入了他的眼”
吴所畏说了一声“知道了，谢谢爸”
池远端和郭景明各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两人嘴角那层弧度都比平时松了一些
吃完饭，六个长辈先回了池家
吴所畏和姜小帅回了工作室，池骋和郭城宇也跟着过去了
李迩已经把前台的东西整理得差不多了——名片按公司分类码好，宣传册剩了一摞放在柜子里，花篮门口那排花篮被搬到了展厅靠墙的位置
吴所畏在展厅里转了一圈，把几个被挪动过的样品重新摆正，又看了一眼射灯的角度
姜小帅坐在二楼展台旁边的地上，靠着墙，脚搭在另一条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边缘的壁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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