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和郭城宇拉着吴所畏的手在沙发上坐下来
池骋把吴所畏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扣着他的指节，像是在确认这五根手指确实长在那只手上
郭城宇坐在他另一边，目光时不时从吴所畏脸上扫过
池远端坐在对面，看着池骋那副攥着人手不放的样子，真的没眼看，他别过头去，嘴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啧”
郭景明也看到了郭城宇那副神情——他从来没见过自己儿子用这种眼神看过谁，他沉默了一下，在心里叹了口气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郭城宇出声了，“爸，干爸，我们经历的事远比你们想象的多，我们是很认真在一起的”
池远端敲了敲茶几，冷笑了一声，“经历？你们经历了什么？才认识半年多你们能经历什么？你们才在一起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吧！感情这么深？”
池骋攥着吴所畏的手说，“您别看我们只认识了半年多，其实我们已经认识两年多了”
池远端又冷笑了一声
郭景明问了一句，“真的分不开？”
郭城宇看向他爸，点了一下头，那一下点得很重
郭景明说，“好，先不说分开不分开的事，我们说你们的未来。你们四个在一起，对外怎么说？说你们乱搞？”
郭城宇胸有成竹地说，“这个您放心，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对外就说池子跟大畏是一对，我跟帅帅是一对”
郭景明点了一下头，又问，“那未来呢？你们现在凭借一时冲动在一起，你们年纪大了谁替你们养老”
池骋接过话茬，“我们已经办了信托，我们打算每年往里存一部分钱，等年纪大了取出来养老，有了钱还愁没人伺候？”
池远端加入了对话，“孩子呢？你们四个代表了四个家庭，总不能连个后代都没有吧”
池骋看向池远端，“孩子有什么用？生个像我这样不懂事的，差点没把您气死，您还指望我给您养老啊”
池远端梗住了，他捂着胸口，半天没说出话来
郭景明伸手给他顺着气
郭景明又问，“那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打下的家业呢？”
池骋随口说，“找职业经理人”
池远端从齿缝里挤出话来，“职业经理人能负责吗？他会没有私心吗？”
池骋说，“我姐不生了小孩嘛，您让她来呗”
池远端咬着牙问，“那郭家呢？”
池骋理直气壮地说，“我姐有两个孩子，池家一个，郭家一个，刚好”
池远端真的要被池骋气死了，他的手指颤着指向池骋，“你且不说你干爸同不同意，我就问你姐同不同意”
池骋耸了耸肩，“我姐会同意的，至于怎么同意不用您管，您之前不还天天念叨着让两孩子回国嘛！这不正好，有个机会摆在您面前，您还能跟他们朝夕相处呢”
池远端真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郭景明赶紧给他拍背顺气
郭城宇打着圆场，语气缓和，但话里的意思很坚决，“爸，干爸，我们已经是成年人了，我们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且我们也正在努力的路上”，他看向郭景明，“爸，您不觉得最近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吗？”
郭景明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确实不错”
郭城宇又说，“关于您们考虑的未来，我们也有自己的打算，如果爸您接受不了佳丽姐的小孩过来，我们也可以去福利院领养一个！福利院年纪小的孩子特别多，那种两岁以下的、没什么记忆的，养大了跟我们自己生的完全没区别”
郭景明沉默了，他看向池远端慢慢平复的呼吸，过了一会儿，他摆了摆手，“你们先走吧，我跟老池再想想”
池骋和郭城宇拉着吴所畏起身
池骋说，“爸，干爸，我们先走了”
吴所畏也跟着说了一句，“叔叔，下次再来拜访您们”，他的声音里带着被那场争执压过之后仍然保持着的温和，甚至还朝池远端微微弯了一下腰
池远端已经不想说话了，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没有看任何人
池骋攥着吴所畏的手往门口走，郭城宇跟在后面
三人出了池家别墅的大门，上午的日光从头顶直直地落下来，把三人的影子在石板路面上拉成了短短的三团
吴所畏被池骋攥着手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大门，然后转回来，轻轻捏了一下池骋的手指
池骋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他。吴所畏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池骋攥着他的手又紧了一些，攥得比刚才还要用力
...
池骋、吴所畏和郭城宇出门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茶几上还摆着三只没喝完的茶杯，杯口边缘的水渍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浅浅的暗色
池远端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了的沙发上，像是还在消化刚才那场对话里每一句话的分量
郭景明坐在他旁边，手指搭在膝盖上，来回碾了几圈，最后提起一口气问，“老池，现在咋办？”
池远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沙发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沉吟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来看着郭景明，“这不还有一个嘛”
郭景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在那道话里寻找一个落点，然后他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你还要再绑一次啊？！”
池远端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眼底那层东西沉沉的，像是有什么正在下面继续盘算着
郭景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是要把今天这一整天积下来的疲惫一次性倒干净，“算了吧老池，都这样了，孩子们已经把话都说尽了”
池远端没有接他这句话，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郭景明，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还低，“难道你不想见见另一个孩子吗？”他把身子往郭景明的方向偏了半寸，“他们四个真要在一起，我们不得都把人见一见吗”
郭景明的话被堵在了喉咙眼，他张了一下嘴又合上，过了一会儿才把那句话从喉咙里推出来，“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冒犯的措辞，最后还是直接说了，“你也不能老是用同一套啊”
池远端的声音更沉了，“你觉得那俩臭小子会让我用同一套吗？”
郭景明的眉头在那句话里拧了一下，他沉默了一拍，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池远端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像是已经在那段沉默中把接下来的棋在脑子里排了一遍，然后他提起了另一件事，声音放得比刚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单独称过重量，“寰宇前段时间是不是有个跟京大附属医院合作的术中神经监测设备的临床项目”
郭景明的表情在那句话里发生了很细微的变化，他想了想，点了一下头，但眼神里多了点正在评估的迟疑，“是有这么一个项目”，他顿了一下，“但他还是个大一的学生，目前接触不到吧”
池远端微微挑了一下眉，那一下挑眉很轻，但郭景明看懂了那道表情里的意思
池远端说，“你也不看看他老师是谁”
郭景明顿住了，他低头想了一下，然后把那个名字从记忆里翻了出来，他抬起头来看向池远端，声音里那层迟疑更重了，“你确定韩绍臻会带他去接触？”
池远端的手指开始一下又一下地叩着膝盖，节奏很慢，但每一下都落得很稳，他说，“试试吧”
郭景明看着他那副表情，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一下头，拿出手机低头准备发什么
池远端在那道动作里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这件事我希望只有你跟我知道”
郭景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没有抬头，“我不会让城宇知道的”
池远端“嗯”了一下，他的嘴角轻轻地扬了起来，弧度很小，但确实在那里
他眼神笃定，目光越过郭景明，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院子里，像是透过那道光线看到了什么还没有被完全翻出来的东西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郭景明说，“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找的到底是怎样的人”
郭景明在手机上输完了那行字，拇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拍，按了下去。他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跟着池远端的目光也看向了窗外
...
池骋、郭城宇和吴所畏回到碧溪湾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开着，茶几上搁着半杯没喝完的水和一包拆了一半的饼干
姜小帅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横握在手里，听到门锁转动的声响抬起头来
郭城宇走在最前面，看到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来，“小帅？你怎么在这？不是在上课吗？”
姜小帅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越过郭城宇，落在后面跟着进来的吴所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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