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提着一个蛇箱走过来，箱体是透明的亚克力材质，里面盘着一条通体翠绿的细蛇
刚子接过蛇箱，拎着它在那个人眼前晃了一圈，语气玩味，“这是竹叶青，咬了不会致命，但疼痛感巨强，你要试试吗？”
那个人的身体在墙上抖了一下，嘴唇发白，没有出声
刚子又接过另外一个蛇箱，里面是一条颜色更深的蛇，盘踞在箱子角落，信子偶尔探出来，“五步蛇，被咬一口，不处理可能一天就没了”，他把箱子凑近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紧贴着墙面，整个人在往下滑，面色惨白
刚子把蛇箱放在地上，沉声问了一句，“说不说”
那个人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一轮，“我…我…我我我...我真的不知道”
刚子笑着点了一下头，“好”
然后他接过第三个蛇箱，这一只比前两个都小，箱盖上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他把它拎起来，眼神在那个箱子和那个人之间来回了一趟，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磨过，“这是银环蛇，你应该不陌生吧”，他把箱子举到那个人眼前，目光狠厉地盯着他，“一口，就会丧命”，他说完就伸手去掀那个箱盖
那个人在那道动作面前彻底崩溃了，他挣扎着想跑，但刚子的手下从两侧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哭喊了出来，声音在仓库里撞来撞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的脚边洇开了一滩水渍，顺着水泥地面的纹理慢慢扩散
刚子掀盖的手停住了，朝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个人被拖走了
刚子走到池骋旁边，压低声音说，“池哥，看样子是真不太清楚”
池骋朝另外两个人扬了一下头
刚子点了下头，让人把那两个人分别带去审问了
仓库的另一头传来几声被压住的闷哼和短促的问答，过了一会儿，刚子走了回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池哥，他们只是个跑腿的，按照郭董的指令，把人放在一个胡同里就离开了，后面人去哪了，他们确实不清楚”
池骋的脸色阴沉得像能滴出水来，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胡同的监控呢”
刚子的声音又低了一度，“没有监控”
池骋猛地锤了一下椅子的把手，那一声闷响在仓库里炸开，金属扶手在他拳头落下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口子，漆皮崩落了一小块
他压着那口正在翻涌的情绪，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查！找最近的监控，去查进出那条胡同的有哪些人”
刚子说，“是！”
李旺从旁边接上了话，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图被放大到了一条街的级别，“池哥，已经在查了，一共有十八辆车进出胡同，其中三辆是池董名下的车，剩下一辆是郭董名下的车”
池骋眼底的东西在那一刻更沉了，他忽然想起了下午他回家去找他爸时的那个画面——池远端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报纸，看似在看，但手边没有他常用的那只青瓷茶杯；而且在整个对话的过程中，池远端的视线一直在避开他，每次他看过去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往报纸上落
池骋的手指在裂开的扶手上慢慢收拢了：他的声音沉下来，像是已经越过了所有的中间步骤，直接落在了那个答案上，“不用查了，人在我爸那”，他侧过头来看向李旺，“你跟郭子说一声，我跟刚子带人回别墅”
李旺应了一声“好”
池骋从椅子上站起来，步子没有停，径直朝仓库门口走去，刚子跟在他身后
引擎在几秒后被重新发动，车头从旧仓库的院子里甩出来，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一阵急促的声响，然后汇入了通往池家别墅方向的主路
...
池骋离开池家别墅之后，池远端站在书房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那辆黑色的车驶出院子，尾灯在巷口拐角处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转过身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人先别动，等我消息”，然后他摁了一下书桌侧面的暗格开关，那面伪装成壁纸的墙再次滑开
他走进去，看到吴所畏还坐在椅子上，胶带封着嘴，正朝他眨巴着大眼睛
池远端没有理会那双眼睛，弯腰把绑在椅腿上的绳子重新紧了紧，又把他的手臂在身后捆结实了
吴所畏“唔唔”了两声，被胶带封住的嘴只能发出含混的闷哼
池远端从旁边拿起一个深色的布套，二话不说套在了吴所畏的头上
视线被遮住的瞬间，吴所畏的身体绷了一下，但池远端没有给他多余的挣扎时间，他朝门口抬了一下手，两个高大的保镖无声地走进来，其中一个弯下腰，把吴所畏往肩上一扛
吴所畏整个人被倒着扛起来的时候，胃被那个人的肩膀顶了一下，闷闷地疼，他想蹬腿，但脚踝也被绑着，根本使不上力
他只感觉到自己被人扛着走了一段路，穿过一条走廊，拐了两个弯，然后被塞进了一辆车的后座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身在行驶中轻微地晃着，他的头随着颠簸撞在座椅边缘，闷闷地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下来，他又被从后座里拖出来，扛在肩上带进了一个院子
池远端走在前面，推开郭家别墅的门。郭景明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什么册子，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池远端身后跟着的保镖肩上扛着一个被布套蒙住头、手脚都被绑着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那个被布套罩住的轮廓上
池远端朝保镖扬了一下手，保镖把吴所畏从肩上放下来，让他坐在了客厅的一张椅子上，又把他头上的头套摘下来
池远端说，“我家那臭小子估计发现了，先把人拉到你这躲一阵，晚饭你让阿姨随便给他做一点”
郭景明合上册子，看了一眼椅子上那个蒙着头的人，说了句“行”
池远端又看了吴所畏一眼，对郭景明说了一句“看好了”，然后转身往外走，嘴上说着，“我得回去了，万一池骋杀了个回马枪”
池远端的车开走之后，郭景明坐在沙发上看了吴所畏一会儿
吴所畏坐在客厅中间，回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郭景明把吴所畏的身上的绳子解开，最后朝旁边的沙发偏了一下头，“坐吧”
吴所畏在沙发边沿坐下来
郭景明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重新拿起那本册子翻了两页，像是这件事已经处理完了
吴所畏端起水喝了一口，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窗台上有一盆养了很多年的兰花，叶片修长，在午后光线里泛着一层油亮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池远端的车刚回到池家别墅门口不到二十分钟，池骋就冲进来了
门是被用力推开的，撞在玄关的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池骋走在前面，脸色紧绷，步子又急又大，刚子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神情也很沉
池远端正坐在客厅里喝茶，他手里的杯子搁在唇边，听到门响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池骋那张压着情绪的脸，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怎么又回来了？”
池骋没有接他的话，直接冷声问了一句，“我的人呢？”
刚子朝池远端微微弯了一下腰，“董事长”
池远端朝刚子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池骋，表情里那层疑惑更浓了，“你在说什么？什么你的人我的人的？”
池骋没有理他，朝刚子使了一个眼色
刚子会意，转身就往楼上走
池骋也开始在楼下挨个房间推门查看，嘴上喊着，“畏畏——畏畏——”声音在走廊和客厅之间来回撞
刚子径直上了三楼，从上往下搜，池骋从下往上搜
池远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动，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又抿了一口，他听着儿子和刚子翻动房间的动静，嘴角无意识地扬了一下，又迅速地收了回来
不一会儿，池骋和刚子脚步匆匆地下了楼，两人站在池远端面前
池骋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吴所畏呢”
池远端放下杯子，面不改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无所谓？”
池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盯着池远端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笃定地说，“您知道的”，他往前走了半步，“不然下午我回来跟您说我谈恋爱了这件事的时候，您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还说我只是玩玩而已”，他顿了一下，把每个字都放在了一个足够稳的位置上，“恐怕，那句话您不是说给我听的吧”
池远端又啜饮了一口茶，他的嘴角在那道追问中慢慢浮起了一抹笑，那笑很浅，但确实在那里，他说，“然后呢”
池骋的视线没有从他脸上移开，“畏畏当时就应该在书房里，当时您说的野猫也不是野猫，就是畏畏，您是在书房做了个暗间吧”，他停了一拍，让那句话的尾音在客厅里落定，“不知道我妈知道这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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