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端着剩下那碗面出来了，“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小帅点点头，他刚吃两口，手机就振动了
他咬着面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赶紧把嘴里的面咽下去，对着郭畏两人“嘘”了一下，然后把电话接通，“喂，韩主任…是是是…下午有空的…好…好…行…我下午过来找您…好的，记住了…”然后他把电话挂了
吴所畏问，“韩医生的电话？”
姜小帅苦着脸“嗯”了一下
郭城宇问，“怎么了？”
姜小帅说，“韩主任说下午有个从广西转过来的急诊病人，定好了明天早上手术，所以明天没有时间跟我见面”
吴所畏喝了一口面汤，“见面改成今天下午了？”
姜小帅瘪着嘴点了点头，“韩主任还把家里密码告诉我了，说他在等广西那边的电话，不一定有空给我开门，让我自己进去”
吴所畏说，“那不挺好的，至少韩医生挺信任你的”
姜小帅脸上的表情更苦了，“可是我害怕，本来是明天早上见的，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结果下午就要见了”
郭城宇说，“下午我陪你过去”
姜小帅用力点头，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更低落了，“又回不了家了”
吴所畏笑了一声，“这有啥！我回你回不都一样嘛，见韩医生要紧，妈他们会理解的”
姜小帅只能接受现实般点了点头，然后他又嗦着面，含糊地说，“我得多吃点，下午才有力气见韩主任”
吴所畏和郭城宇对视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
吃完之后，吴所畏准备收拾，被郭城宇拦住了，“我来吧大畏，李旺快到了，你把草莓直接放车里吧，算算时间你是不是也该走了”
吴所畏又看了一眼挂钟，“差不多，早点回去晚点回去都一样”
姜小帅也看了一眼时间，“是该回去了，帮我多陪陪两个妈妈哈”
吴所畏说，“知道了知道了”，他把玄关上的两箱车厘子拎起来，说了一声“那我先下去了”
郭城宇从厨房探出头来扬声说，“我让李旺直接联系你”
吴所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知道了”
吴所畏刚到单元门，就看到李旺拎着几箱草莓下了车
吴所畏扬声招呼了一下，“李哥！”
李旺下意识应了一声，抬头看到了吴所畏，怔了一下，然后说，“是小吴总吧，这是郭哥让我拿的草莓”
吴所畏把自己车的后备箱打开，“麻烦你帮我放到车里”
李旺动作利索地把草莓放进了后备箱，说，“那小吴总我先走了”
吴所畏点头，“路上慢点”
李旺应了一声，就开车离开了
吴所畏拿上两箱草莓，把车锁了，然后重新进了单元门，等他出了电梯门，姜小帅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姜小帅看到他后迎了几步，接过他手中的草莓，赶紧放到桌上，从厨房里拿出沥水篮，拿起部分草莓就去洗
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姜小帅先给吴所畏喂了一个，“好吃吗？”
吴所畏点点头，含糊地说，“还不错”
姜小帅又给郭城宇塞了一个，然后也拿起一个大的咬了一口，满意地点头，“确实不错！”
吴所畏轻笑了一声，然后走到房间拿了充电器，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在次卧门口顿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池骋还睡着，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呼吸均匀
他收回目光，走到玄关跟郭姜告别，“我先走了，祝你们下午好运”
姜小帅吃着草莓口齿不清地说，“路上慢慢开，到了发个消息”
吴所畏手往后挥了一下，“知道了”
门合上之后，郭城宇问，“我们啥时候出发”
姜小帅看了一眼挂钟，“一点吧”
郭城宇点了点头
...
吴所畏把车停在吴家小院门口的时候，午后的日光正从枇杷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筛出一地碎金
他熄了火，拎着两箱水果推开院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厨房的窗都关着，灶台上没有热气，锅盖安安静静地扣在锅沿上，像是今天还没被碰过
他把车厘子跟草莓搁在石桌上，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然后掏出手机给吴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有人在说话，还有塑料袋被翻动的窸窣声
吴妈的声音从那片嘈杂里传出来，带着被事情占着注意力的随意，“喂，大穹？”
吴所畏问，“妈，您在哪？”
吴妈随口说，“在店里，在家也没事干，就来店里了”
吴所畏又问，“您啥时候回来”
吴妈在那头想了想，说，“看情况吧”，她顿了一下，像是从他那句问话里品出了什么，反问了一句，“怎么了？”
吴所畏不动声色地说，“没啥，就问问”
吴妈“哦”了一声，那头有人喊了一句什么，她应了一声，匆匆对着电话说，“不跟你说了，有客人来了”，电话就挂了
吴所畏看着黑屏的手机，哑然失笑，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那两箱水果拎进屋搁在餐桌上，然后拿着车钥匙又出了门
白车驶出巷口，汇入通往城区的主路，午后的日光从西侧斜斜地打过来，把沿街的商铺招牌照得发亮
吴妈之前顺口提过店面的地址，他凭着记忆在那条街的街口找了个车位停下，沿人行道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个母婴店的招牌挂在店门上方——粉蓝色的底，白色的字，橱窗里摆着几组婴儿用品的陈列，颜色搭得干净又柔和
他透过橱窗往里看，目光在一排货架之间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某个位置
吴妈站在货架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奶瓶，正在跟一对年轻夫妻介绍着什么
她的姿态跟在家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背挺得很直，一只手托着奶瓶的底部，另一只手指着瓶身上的刻度线，语速不急不缓，像是每一句话都被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说出来
阳光从橱窗外面打进来，落在她的肩头和侧脸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干净又利落，连鬓角那几根碎发都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吴所畏的脚步停在了橱窗外，他安静地看着那个正在介绍产品的吴妈，看着他认识的那个在家穿着围裙、在院子里晒被子、坐在藤椅上织毛衣的吴妈，此刻换了一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干练、专业、眉眼之间全是那种在一件具体的事情上找到了自己位置之后才会有的笃定和从容
他无声地扬了一下嘴角
有人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小帅妈妈正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脸上挂着被意外点亮了的笑，“大穹？你怎么在这？”
吴所畏叫了一声“妈”，含着笑意说，“下午好”，他顿了一下，“来接你们下班”
小帅妈妈乐呵呵地应了一声，然后目光往他身后左左右右地扫了一圈
吴所畏看出来她在找谁，说了一句，“小帅没来，本来是跟我一起回来的，但临时有事推不了，就没回来”
小帅妈妈的眼底浮起一层很淡的失望，但嘴角的弧度还在，“害！他忙就让他忙呗”，她伸手挽上了吴所畏的手臂，“走走走，进店坐会儿”
吴所畏又转头看了一眼橱窗里正在介绍的吴妈
小帅妈妈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没事儿，丽雅介绍她的，我们去前台坐会儿，不会影响她的”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顺着她的力道进了门
门口的电子感应器响了声【欢迎光临】
吴妈侧头随口招呼了下，“有什么想看的吗”，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她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职业性的微笑切换成了意外，又从那层意外里浮起了被压住的惊喜
但因为那对夫妻还在旁边，她只是飞快地朝吴所畏眨了一下眼，然后继续回答着他们的问题，声音里的那层从容一点都没有乱
小帅妈妈带着吴所畏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水
前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几罐奶粉和几盒磨牙饼干，旁边的绿植被养得很好，叶片油亮亮的
小帅妈妈随口问了几句学校里的事，吴所畏一边回答一边往货架那边看
吴妈正带着那对夫妻往收银台走
小帅妈妈干脆利落地扫码结了账，那对小夫妻拎着选好的东西出了门
吴妈看着客人走远了，快步走回前台这边，伸手轻拍了吴所畏一下，声音里带着终于可以放出来的惊喜，“怎么回来了？”
吴所畏含着笑意说，“想您跟妈了，就回来了”
小帅妈妈在旁边接了一句，“丽雅，你看看，大穹多贴心”
吴妈的嘴角抿了一下，那层笑意从眼角慢慢漫出来
吴所畏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四点多了，他说，“妈，那咱回家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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