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帅思考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被饿意推动的干脆，“吃火锅呗，快一点，有点饿了”
池骋点头说“行”，转身拉开冰箱，从冷藏柜里翻出两袋火锅底料
吴所畏拿着文件袋径直进了书房，那张图纸上还有几个细节需要改，展台的角度和灯光的位置在实地确认之后暴露出了几处偏差，他打算在晚饭前把它们调好
他坐在电脑前面，把文件袋里的图纸展开，拿铅笔在几个标注旁边画了圈
书房外面，郭城宇已经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袖子挽到小臂中段，在水池边帮着池骋洗菜
水流哗哗地冲过菜叶的褶皱和蘑菇的伞面，被沥水篮接住之后又滴回水池里
两人一个洗一个切，配合得利落，没一会儿工夫，桌面上就码好了几盘备好的菜
火锅底料被倒进锅里，加热之后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姜小帅走到书房门口，敲了两下门框，“大畏，吃饭了”
吴所畏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处标注改完，关了电脑屏幕，跟着他走了出来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边，锅里的汤底已经烧开了，红油在表面翻滚着，把白汽和辣味一起推上来
肉片一下锅就卷成了卷，丸子浮在汤面上打转，冻豆腐被漏勺捞起来的时候还在微微颤着
姜小帅先夹了一筷肥牛卷，吹了两下送进嘴里，嚼着嚼着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两天看书看得我头大”，姜小帅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之后开口了，语气里满是被持续消耗之后的疲惫，“那本神经解剖学，我翻了三遍才把那些神经通路理清楚”
池骋夹了一筷青菜放进锅里，“那缓缓呗，又不急于一时，韩绍臻不是说让你能看多少就看多少嘛”
姜小帅哭丧着脸，“不行呀，过两天韩主任就回来了，万一他问我看了几本，我说才一本，那多丢人啊！”
吴所畏咬着一颗丸子，含含糊糊地说，“你急也没用，走马观花还不如不看！他给你书单，肯定也不是让你在这小半个月里都看完的”
郭城宇也跟着附和，声音从锅底升腾的白汽那边传过来，“是啊，看了一本就一本，不丢人，至少你把这一本的内容都吃透了”
姜小帅想了想，『好像很有道理』，他把那颗娃娃菜夹起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个话题，开始说起今天在医院导师办公室里听到的一个病例——一个十七岁的男孩，脑干附近长了一个血管瘤，位置极其凶险，导师让他回去查文献，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手术入路可以借鉴
他说得很快，筷子在空中比划着那个血管瘤的位置，吴所畏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郭城宇偶尔插一句问那个病例的具体情况；池骋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往锅里添点菜
吃到最后的时候，池骋放下筷子，迟疑了一下，开口了，“我爸好像知道了”
空气在那一瞬间静了下来
吴所畏和姜小帅同时抬起头来，筷子悬在半空
郭城宇手里的漏勺停在了锅沿上方，几秒之后才把勺里的汤沥干，放到碗里，他抓住了那句话里的重点，“你怎么知道的”
池骋的迟疑没有散，声音里带着点正在被反复确认的犹豫，“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但那天——”他回忆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某个空白的区域上，“他的助理突然出现在六楼，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我总觉得心里不安定”
郭城宇了然地点了一下头，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池骋沉吟，“目前我的股份跟我爸的是持平的，我还让刚子给系统上最后剩下的那人下了个套——能不能钻不钻进来，就看这一下了”
郭城宇顿了一下，反问了一句，“你说干爸会跟我爸沟通吗？”
池骋思索了一会儿，“你那边估计干爸动不了，你唯一的弱点就是…”他的话没有说完，目光和郭城宇的目光一起转向了餐桌另一侧的畏帅两人
吴所畏在那道目光落下的瞬间明白了那后半句是什么，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地放下了筷子
而姜小帅茫然地从碗里抬起头来，嘴角还挂着点红油，表情里带着被突然推到某个焦点位置之后的不解，“继续说啊，唯一的弱点是什么？”
吴所畏看到他那副表情懵然的样子，伸手捂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郭城宇沉默了一拍，然后说，“要不主动出击吧，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池骋沉默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郭城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一下，其实他也没有完全想好，他只是在那个局面前提出了一种方向，具体怎么落地还需要再盘
吴所畏看两人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开口安抚了一句，“说不定只是池骋看错了，可能没啥大事，被你们一说，事情就扩大化了”
池骋安静了一瞬，说了一句“可能吧”，但他跟郭城宇的眼睛里同时闪过了一丝相同的担忧
郭城宇忽然出声了，“小帅，要不这段时间你住校吧，你不是要看书单上的书嘛——正好可以借这段时间专注地看”
姜小帅有些茫然，但他还是点了一下头
吴所畏问了一句，“我呢？”郭城宇思索了片刻，“最好...你也住校”
吴所畏蹙起了眉头，“估计不行，后天师傅就进场了，我得过去确认进度和情况”
郭城宇的手指又在桌面上叩了几下，“那就不要跟我们分开，到时候我跟池骋接送”
姜小帅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既然接送，那我可不可以一起”
池骋说，“一起吧，也安心些”
姜小帅这才放心地继续吃着碗里最后几片肥牛卷
郭城宇盘算了一会儿，最后拍板，“你俩不要单独一个人出去，能在学校在学校，出了学校就跟我们两人在一起，或者跟我们俩其中一个在一起”
姜小帅咬着娃娃菜歪着头问，“为什么呀？你跟威猛先生的爸爸还能对我俩动手嘛”
郭城宇和池骋的目光都沉了一下
郭城宇担心畏帅两人害怕，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以防万一”
而吴所畏对上了池骋那道微沉的目光，心思一转，说了一句“我们知道了”
...
池远端是在一个上午发现池骋的事的
那天他刚开完一个短会回到办公室，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了满桌
他坐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报纸翻了两页，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助理，随口问了一句，“最近池骋在干什么？”
助理的手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池远端缓缓从报纸上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助理那张欲言又止的脸上，“怎么了？”
助理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很平，“董事长，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您想先听哪一个？”
池远端拿起一旁的杯子，抿了一口茶，语气随意，“好的吧”
助理说，“少爷最近对公司很上心，以往的吃喝玩乐的高消费几乎都没有了”
池远端拿着茶杯又喝了一口，点了一下头，“这不是很好嘛！那坏的呢？”
助理迟疑了一下
池远端疑惑地看着他
助理把声音压得更稳了一些，“少爷好像谈恋爱了”
池远端的眉心下意识蹙了起来，“他不是一直都有在谈，没断过”
助理说，“这回不一样，好像是认真的，而且谈了恋爱之后对公司也更加上心了”
池远端蹙着的眉头又舒展开了，“这不挺好，谈个健康的恋爱还能使他上进！”他又慢慢地喝了一口茶
助理吸了一口气，沉声说，“但...少爷谈的好像不是一个人，好像是多个人”
池远端被茶水呛到了，他咳咳咳了几声，助理赶紧上前拍着他的背
池远端摆摆手，声音被那道呛咳磨得沙哑，“我好像没听懂，你具体说说”
助理继续说，“最近少爷跟郭少，还有两个男生同进同出的，关系很是亲密”
池远端的眉头重新蹙了起来，“城宇？”
助理点头，“对！”
池远端沉吟了一下，“这也不能证明池骋谈了多个人啊”
助理接着说，“在前一段时间，少爷跟郭少两人办了信托——受益人是这两个男生的名字，一个叫吴所畏，另一个叫姜小帅，都是京大大一的在校生，但具体的信托内容没有查到”
池远端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信托？”他把茶杯放下来，“然后呢？”
助理继续说，“少爷还租了我们新艺术园区一个铺面给了吴所畏，只收了他三分之一的租金，剩下的三分之二由郭少手下李旺的账户出的”
池远端轻叩着桌面，“这只能证明这个吴所畏跟城宇关系匪浅”
助理顿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但少爷跟吴所畏关系很是亲密”
池远端最后叩了一下桌面，他看着助理说，“这样，你把那两个，叫吴所畏和姜…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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