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帅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吴所畏在说什么，他猛地从马桶盖上站起来，音量突然加大，“大畏，你不能这样想”
吴所畏沉默了
浴室门外传来郭城宇的声音，“小帅，你在叫我吗？”
姜小帅扬声说，“没有，我在看视频”，然后捂着手机听筒，压低声音说，“大畏，你的想法不对，你不能这样想，你不能把所有的问题都归在自己身上”
吴所畏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回了它们原来的位置，“是我的问题，如果我有钱有本事，岳悦就不会跟我分手；如果她不跟我分手，她就不会去找池骋；我也不会因此误会是池骋在背后使坏；也不至于报复他而搭上我们所有人——不管是你，还是他，还是城宇”
他的逻辑极其通顺，通顺到姜小帅一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缺口，姜小帅安静了一瞬，正准备强行反驳
但吴所畏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多了些疲惫，“小帅，我现在不知道我们目前的情况是对还是错了，万一又因为我…”
姜小帅立马坚定地反驳，“大畏，你真的想多了”
吴所畏没有回答，他只是喃喃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我是不是得离你们远一点才好”
姜小帅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大畏？大畏！”
那头把电话挂了
姜小帅看着黑屏的手机，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他越想越觉得吴所畏目前的表现很符合一种他之前在某个病例上看到过的状态，联想到那道状态可能的后续发展，他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如果真是那样，那大畏他…』
姜小帅猛地攥紧了手机，拉开浴室门冲了出去
客厅里的池骋看到他，以为他洗完了，但看到他身上还是原来那套衣服，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而郭城宇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察觉到了姜小帅的神色和动作不对，他从沙发上坐直了，“帅帅，怎么了？”
姜小帅的脚步在走廊口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池骋一眼，“你俩别进来”，然后他快步走进了吴所畏那间卧室，门在他身后被关上，声音短促而清晰
客厅里安静了一拍
池骋问，“这是怎么了”
郭城宇说，“不清楚”
池骋伸手把电视关了，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两人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等着它再次打开
...
姜小帅进了房间，然后走到浴室门前，指节在门板上轻叩了几下
门从里面打开，吴所畏站在门后，神色平静，像是刚才那通电话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他看着姜小帅，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姜小帅迟疑了一下，像是在组织一句话该从哪里开始，最后他说，“我觉得…你的想法不对”
吴所畏问，“哪里不对？”
姜小帅沉默了一拍，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吴所畏的眼睛，认真地说了下去，“因为你在质疑我们对你的感情”
吴所畏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姜小帅斟酌了一下，开口，“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热烈，我们的人生也没有那么有趣！你以为你给我们带来了灾祸，可我觉得，你反倒点亮了我们的人生”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过身，背靠着浴室外面的那面墙，仰头看着昏黄的天花板，像是在那段话的余韵中找下一个落点
他叹了口气，“大畏，你是知道我的吧，因为孟...我总觉得我不配被别人喜欢...开诊所也是因为，我能在救助病人中得到一丝慰藉”
他侧过头来看向吴所畏，目光在那道昏暗的灯光下变得很稳，“但你不一样，大畏，你跟我接触的所有病人都不一样！你就这么横冲直撞地进了我的诊所，凭着一腔热血拍了自己好几次脑门...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鲜活的人存在啊！”
姜小帅的声音在【鲜活】那个词上停了一拍，像是在回忆那个场景，“我开始好奇，也开始为你的事而喜忧，然后我遇到了城宇”，他轻笑了一声，那声笑里带着一层被时间泡过的感叹，“原来城宇也是你带给我的”
他直起身来，眼神紧紧地盯着吴所畏的眼睛，“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出去问问池骋，你是不是也给他黑暗的世界带来了一丝光亮”
吴所畏的神色在那句话里变得有些恍惚，他低声喃喃，“是这样吗？”
姜小帅的声音沉了下去，压着正在上涌的哽咽，“大畏，我们真的很幸运，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彼此。我从来没有责怪你带我来了这里，反而我还特别庆幸，庆幸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还有你，还有一个认识我、懂我的人，一直在身后坚定地支持着我”
吴所畏看着姜小帅的眼睛，好久都没说出话来，他的眼睛眨了一下，眼泪就下来了——无声的，但汹涌
他看着姜小帅，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说出口的是，“小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姜小帅走上前去，把吴所畏抱进了怀里，他的手在吴所畏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没什么对不起的...其实在这里还挺好，没有孟...没有那些过往，我也还年轻，还能学我自己想学的东西！城宇还带我认识了韩绍臻，韩绍臻哎，大畏，上辈子我哪有这么厉害啊”
吴所畏把头埋在姜小帅的颈窝里，他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但没有声音出来，只是那层温热的东西在姜小帅的衣领上洇开了一小片
姜小帅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大畏，你想得太多了，我从来没有埋怨过你...”他顿了一下，像是在那句话里发现了什么需要被修正的地方，“不对，也是埋怨过的”
吴所畏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嗯？”了一声
姜小帅的眼眶里也含着一层泪光，声音带着哭腔，“埋怨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埋怨你一个人扛着，埋怨你压着那么多事只字不提，埋怨你差点就离我远去了！”
吴所畏攥着的心在那句话里慢慢松了下来，他抽了一下鼻子，“我啥时候离你远去了，你又造谣！”
姜小帅带着哭腔的声音一下子扬了起来，“大畏，你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你要…”他越说越觉得后怕，那种后怕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翻涌上来的，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他抱着吴所畏，【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吴所畏，你就是个混蛋！”
这回轮到吴所畏慌了，他手忙脚乱地给姜小帅擦着眼泪，声音里全是被那道哭声冲散的急切，“小帅，我错了，我错了，是我钻牛角尖了，你别哭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哭了”
但姜小帅看到吴所畏一直安抚自己的模样，反而哭的更大声了，越哭越伤心
吴所畏手忙脚乱——怎么哄也不是，擦眼泪也不是，拥抱也不是，亲吻也不是，姜小帅就是很伤心
直到吴所畏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郭城宇的声音从门板外面传进来，带着迟疑的低，“大畏？能进来吗？”
吴所畏扬声说了句，“门没锁”
门把手被摁下，池骋和郭城宇站在门口，看到的就是那样一幅画面——吴所畏眼眶通红，姜小帅嚎嚎大哭
郭城宇心疼地走到两人身边，低声问了一句，“帅帅怎么了？”
姜小帅抬起头来，看到是郭城宇，整个人像是找到了一个更结实的落脚点，扑进了他的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郭城宇茫然地看了一眼吴所畏
吴所畏围着姜小帅打圈圈，声音里全是手忙脚乱之后的求饶，“好了小帅，我知道错了，你别哭了，你再哭…”他看了一眼郭城宇的方向，咬着牙把后半句挤了出来，“你再哭城宇得找我算账了，你别哭了，我求你了”
姜小帅一抽一抽地说，“你就是…得吃教训…就你这…钻牛角尖…你就得被…算账...”
吴所畏连连点头，“好好好，被算账被算账，你别哭了，我知道错了”
姜小帅终于在那道持续的安抚中慢慢停了下来，哭声从嚎啕变成了抽泣，从抽泣变成了偶尔的抽噎
靠在门框上的池骋终于出声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那层被哭声和安抚共同填满的空气里，“所以——可以给我们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不是去洗澡了吗？怎么又在这抱头痛哭”
畏帅两人对视了一眼，吴所畏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些还没有完全散尽的情绪压了回去，然后说，“我们出去说”
四人走出卧室，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出去之后，畏帅两人通红的眼眶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明显了
郭城宇顺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放在他们面前，畏帅两人慢慢地啜饮着，温水从喉咙滑下去，把那些被哭过之后的干涩一点一点地润开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客厅里只有挂钟的秒针在走着，一格一格地切着时间
吴所畏把杯子握在手心里，指腹沿着杯壁无声地摩挲着，杯底那点水已经被他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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