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绍臻端起自己的杯子，不动声色地开口，“听郭先生说，你对神经外科很感兴趣”
姜小帅点了点头，说“对”
韩绍臻继续问，“方便回答，你是是怎么对神外产生兴趣的吗？”
姜小帅在那道问话中稍稍放松了一点，声音带着一种被认真组织过的平实，“最开始只是偶然接触到相关的病例资料——觉得大脑的结构太精密了，很多病症处理起来风险极高，但每一次手术都有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越往下了解，就越想深入学”
韩绍臻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说完之后才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过的，“很多年轻人只看到神外手术的成就感，很少有人能扛住背后漫长枯燥的学习，还有巨大的心理压力——我听郭先生说，你也观摩了好几场神外手术了，有什么直观感受？”
“最明显的感受就是，手术的容错率太低了，差一点，结果就完全不一样！比起高超的技术，我觉得更考验人持续冷静的心态吧”姜小帅如实回答
韩绍臻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那道回答里判断着他的逻辑和心态，沉默了几秒才把话题转到正事上，“能这么想，算是有基本认知”
他把手肘轻搭在桌面上，双手交叉，语气依旧平稳，“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后续给你开启考察期，考察这段时间，我不会主动教你任何东西——科室病例、手术录像、文献资料，能开放给你的资源都摆在那里，但我不会专门抽时间带你，也不会主动拆解难点给你听”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姜小帅脸上，“想学，你就得自己主动去找、自己啃；遇到疑问，也得你自己筛选，拎出真正值得探讨的问题再来找我”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观察姜小帅的反应，继续说，“如果你想等着别人一点点喂知识点，或者扛不住压力，随时可以选择退出；或者考察期结束达不到我的标准，我们也到此为止，不必浪费彼此时间。你可以好好想想，能不能接受这种模式”
姜小帅的后背在那段话中微微绷紧了一些，手心渗出了一层薄汗，但他没有躲开韩绍臻的目光，在那些话落定之后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可以的”
而郭城宇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不插嘴，目光在姜小帅的侧脸和韩绍臻的表情之间缓慢地移动着
韩绍臻顿了顿，继续轻声问道，“如果在自学的过程里，连续很久看不懂资料，反复碰壁——你打算怎么办？”
姜小帅没有丝毫迟疑，眼神里那层被压住的坚定的光在那一刻浮了上来，“我会继续沉下心复盘，看不懂就逐句查文献，摸不透就反复看手术录像、整理病例笔记。医学没有捷径——我知道所有看似毫无进展的积累，都是在打基础！我不怕碰壁，只怕自己不够努力、不够坚持，只要能跟在您身后学习，再枯燥、再难熬的过程我都能接受”，这番话说得朴实真诚，没有空话套话，沉稳又踏实
韩绍臻的眸色微微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顿了顿，像是思考了一下才开口，“那考察期...就从下个月开始吧——这个月我还得去趟上海，去做个培训，估计会来不及，下个月开始，持续到六月份，为期三个月，可以吗？”
姜小帅嘴角压不住的翘了一下，但又迅速收敛了回来，他用力点头，“好！”
韩绍臻拿出手机，“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到时候再联系”
姜小帅扫码添加
韩绍臻点通过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姜小帅，“我会发你一个书单——趁这段时间能看多少看多少，给自己打个基础”
姜小帅点头说“好”
郭城宇适时起身，“那韩医生，我们就不打扰了——您先休息”
韩绍臻轻轻点头
姜小帅也跟着告辞，“谢谢韩主任的招待，我会认真学的”
韩绍臻勾了一下嘴角，“去吧”
两人出了韩绍臻的公寓，走进电梯之后姜小帅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侧过头来看向郭城宇，声音里满是刚刚松懈下来的余颤，“我真的好紧张啊”，说着他把手在郭城宇的手背上蹭了一下，“你看——都是汗！”
郭城宇轻笑了一声，“这不是回答得很好嘛——紧张什么？”
姜小帅眼睛睁大，反驳了一句，“就是紧张——韩绍臻诶！大佬诶！能不紧张嘛？！”
郭城宇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好啦——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不想了”
电梯门开，两人走出电梯，姜小帅嘟囔了一句，“哪有最难——最难的是后面的考察期好嘛”
正说着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叮咚响了一声，他掏出来垂眸看了一眼，是韩绍臻发来的书单，很长一条，从上到下滚了好几下才看到底，合计五十多本
他神色认真地回了一条【收到，谢谢韩主任】，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郭城宇，哭丧着脸，“城宇，我得啃五十多本书——我滴妈，五十多本啊！”
郭城宇被他可爱到了，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我记得韩医生没让你在这一个月内全都看完啊——不着急，慢慢来”
姜小帅瘪着嘴说，“总得看完的，这个月不看完，后面还得看完”
郭城宇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不着急，一本一本来，我们陪你”
姜小帅“嗯”了一声，坐进车里
郭城宇上了驾驶座，发动引擎，“走吧，我们回家”
姜小帅点了点头，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西斜，日光从挡风玻璃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中控台上铺开一层被时间拉长的暖色
...
傍晚时分，车驶入碧溪湾小区的时候，姜小帅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那片橙红色的天际线上
云层从西边的楼群上方铺开，被落日染成一层深浅不一的暖色，从橘红向浅紫过渡，像是一块正在被缓慢拉长的绸缎
他看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也不知道大畏怎么样了”
郭城宇解开安全带，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池子半小时前给我发消息，说是烧退了”
姜小帅“嗯”了一声，那声应答里还带着一层没有完全散开的担忧，但比中午的时候松了不少
两人进了单元门，电梯在六楼停下
姜小帅走在前面，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发现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还有厨房方向传来的塑料袋摩擦声
他推开门走进去，看到池骋正站在餐桌旁边，眉头微微皱着，从一只超市外卖袋里往外掏东西——虾、牛里脊、排骨、几把青菜、蛤蜊、豆腐之类的
他把虾拿在手里掂了一下，像是正在思考怎么处理
郭城宇随手带上门，问了一句，“打算做什么？”
池骋听到他的声音，眉头先是舒展了一下，然后他把手里的那盒虾直接递了过去，像是一道已经被接住的接力棒，“畏畏说吃白粥吃腻了——想吃点不同味道的，你来吧”
郭城宇接过虾，轻笑了一声，反问，“万一我没回来怎么办？让大畏饿着？”
池骋白了他一眼，拎起袋子里剩下的东西转身进了厨房
郭城宇也笑意吟吟地跟着走了进去，水龙头很快被拧开了
而姜小帅已经穿过走廊冲进了主卧
吴所畏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的位置，脸色比平时白一些，但嘴唇的颜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红润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对上姜小帅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先笑了一下，“我好点了，你别担心，估计是昨晚着凉了，不是什么大事儿”
姜小帅不放心，走到床边把手探到他的额头上，掌心贴了两秒，确认那层温度确实不再烫手，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收回手，声音里满是被放下来的埋怨，“池骋他们也真是的，一点都不在乎你的身体”
吴所畏的表情在那句话里短暂地卡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说池骋在乎好像不对，说不在乎好像也不太对——他只能勾了一下嘴角，把话头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下午的见面怎么样？”
姜小帅的情绪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像是换了一个频道
他把从进门到结束的整个心理过程都倒了出来，声音在讲到被韩绍臻打量的时候微微绷紧，“你知道吗——他就那么扫我一眼，就一眼，我就觉得我整个人都被他看透了”，他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从头到脚】的手势，“还有那些个问题...每个都问得我手心冒汗...”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下午被审视的感觉，“他还让我多看点书，我以为也就几本，撑破天了十几本，结果一打开对话框，五十多本！我滑都滑不到底！”
他还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比了一个厚度，“我随便拿着名字去网站搜了一下，那么厚一本，大概是五六厘米”，他又把那个厚度在空气中叠了一下，“妈耶——这一本就够我看的了，还五十多本，加一起得摞那么老高，我得看到何年何月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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