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帅在他落床的同一刻从被子里滚了过来，自发地贴近他的胸口，额头抵着他锁骨下方的位置，呼吸落在那片被体温焐热的衣料上，均匀而放松
他的手指攥着郭城宇的睡衣边缘
郭城宇低头，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发顶，那道吻很轻，像是担心重了会把他从边缘推得更远，然后他收拢了手臂，无声地勾了一下嘴角，闭上了眼睛
安静了片刻
姜小帅的声音落在黑暗中，不高不低，像是那段话已经被他在心里转过几遍，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它放下来，"城宇——"
郭城宇闭着眼睛"嗯"了一声，那声应答像一道平稳的线条，沿着两人之间那段距离延伸过去
姜小帅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用那片刻的停顿来确认这句话的重量，"我挺喜欢你的"
郭城宇的胸腔传来轻轻的振动，笑声低低的，带着被那句话说轻轻触碰到的、带着余温的愉悦，"我知道啊"
姜小帅没有再接话，他的呼吸在郭城宇的回答落定之后放得更平稳了，攥着衣摆的手指也微微松开了力道
郭城宇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在变慢，他在黑暗中伸手，捋了一下姜小帅的头发，指腹穿过他的发丝，然后他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那道口型在黑暗中没有被任何人看到，它只是停在了那里，像一枚被放置在他自己呼吸边沿的标记
郭城宇的呼吸也放慢了，追着姜小帅均匀的呼吸节拍，沉入了同一片夜色
...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时候，客卧的光线还带着一层未褪尽的灰蓝
池骋先醒了，他的意识浮上来的第一件事，是确认怀里的人还在
吴所畏还保持着睡前的姿势，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
池骋没有动，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吴所畏微微垂下的睫毛和随着呼吸起伏的肩线
晨光在他的轮廓边缘铺开一层浅浅的暖色，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尖沿着他的轮廓描了一道
池骋看了很久，久到光线从灰蓝变成了浅金，久到吴所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他先是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缓缓掀开眼皮，视线从模糊到聚焦，对上了池骋那双满含暖意的眼睛
他看了两秒，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要把那道目光和睡意之间的过渡再延长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声音带着刚醒时那种被压过的、微微低哑的质感，"几点了"
池骋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动作放得轻，"还早，刚七点"
吴所畏"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有些迷糊，"那我再睡十分钟"
池骋侧头看着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半寸，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声音放得低低的，"十分钟后叫你"
十分钟后，池骋还没来得及开口叫，吴所畏就自己动了
他从池骋的臂弯里坐起来，被子从他肩头滑落，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像是身体还在适应重新承载重量的节奏
他坐在床沿，背对着池骋，低头按了按自己的腰侧，动作不大，但池骋注意到了那道细微的停顿
他伸手，从身后环住吴所畏的腰，掌心贴着他的腰侧，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那道被晨光和体温共同浸润的空气里，"难受？"
吴所畏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里带着【你以为呢】的反问，但嘴上说着，"还好"
池骋没有松手，他把下巴搁在吴所畏的肩膀上，侧过头来看着他的耳廓和颈侧那一小片被晨光照亮的皮肤，声音带着一层正在被放轻的、带着余温的平，"早上几点的课？"
吴所畏说，"八点，"伸手把他搁在自己肩上的下巴轻轻推了一下
池骋松开了手，在床沿坐直了
吴所畏站起来，步伐比昨晚平稳了一些，他走进浴室，水声在门后短促地响了一会儿
等他洗漱完推开浴室门的时候，池骋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走出客卧，厨房的方向传来锅铲碰到锅沿的轻响和油脂在热锅里散开的细微声响，空气中浮着一层刚被加热过的牛奶和烤面包混合的气息
吴所畏慢慢地走到餐桌边坐下来，侧过头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郭城宇正站在灶台前，把煎好的蛋从锅里铲起来放到碟子里
吴所畏问了一句，"小帅呢？"
郭城宇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来，手里还攥着锅铲，"在洗漱了"，说完他又重新缩回厨房，锅铲碰着锅沿的声响重新响起来
池骋从厨房另一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只装着三明治的盘子，放在吴所畏面前的桌面上，"畏畏你先吃"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那盘三明治，边缘切得整齐，吐司被烤成了恰到好处的浅金色，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姜小帅从主卧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发梢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反光，他走到吴所畏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也拿起一只三明治咬了一大口
面包在他嘴里被嚼了两下，他含含糊糊地说，"差点起晚了"
吴所畏侧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半——他说，"来得及，这里到学校也就十分钟——七点四十出门就行"
姜小帅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大口，然后那口咬得急了些，面包在他的喉间停了一下，他整个人顿住了，伸手捶了两下胸口，然后手一伸，端过吴所畏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牛奶仰头喝了一大口，顺着喉咙咽下去之后，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郭城宇端着刚做好的三明治和另外几杯牛奶从厨房走出来，在姜小帅旁边坐下，把一杯新的牛奶放到吴所畏面前，"慢点吃，还有时间"
姜小帅把嘴里的东西彻底咽干净了，又拿起三明治小口地咬着
池骋在吴所畏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侧过头来问了一句，"你们今天几点下课？"
吴所畏咽下嘴里的东西，"下午两点"
姜小帅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带了点正在咀嚼的含糊，"我三点"
池骋又问，"下午还过来吗？"
吴所畏的手在三明治边沿停了一下，像是正在心里过一遍今天下午的课表和可能的安排，然后他摇了摇头，"看情况吧"，然后他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了嘴里
姜小帅把杯底的牛奶喝干净，舔了一下嘴角沾的奶渍，也跟着说，"应该？得看安排"，然后他反问了回去，"你们今天忙吗？"
郭城宇正在低头切自己那份三明治，闻言抬眼，"还行，上午有个部门会"
池骋靠在椅背上，手里的咖啡杯沿在他指尖转了半圈，"今天得去趟工厂，结束估计也要下午三四点了"
姜小帅"哦"了一声，没有追问，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像是让那顿早餐在他身体里落定一下
吴所畏看了一眼挂钟，站起来走到玄关穿上了外套，又弯腰把车钥匙从挂钩上取下来放进口袋
他没有催姜小帅，只是站在玄关边，把外套的拉链拉好，等着
姜小帅也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玄关，动作利落地套上外套换好鞋
两人站在门口，姜小帅侧过身来朝餐厅的方向说了一句，"我们走了"
郭城宇从餐桌边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吴所畏的背影上，声音落在那层被晨光浸透的空气中，"大畏你慢点开，还早"
吴所畏没有回头，他只是朝着身后那道声音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手
门在他身后被带上了，锁舌落回锁孔的声音在走廊里短促地响了一下，然后脚步声沿着走廊向电梯的方向远去了
晨光正沿着窗沿的轮廓向餐桌和厨房台面上缓慢地蔓延着，落在杯沿和盘沿的边角，被空气中的暖意轻轻托起
第46章 余韵
吴所畏上完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立刻起身，把课本合上搁在桌面上，手指搭在桌沿，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许知珩和江易已经走到门口了，姚乐言挎着包也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原位的吴所畏，脚步停了下来，声音带着一点疑惑，"大畏？"
吴所畏应了一声，声音落在被日光浸透的空教室里，"你们先走，我晚点过来"
姚乐言没有走，反而折回来了，走到吴所畏旁边的座位坐下来，侧过头来打量了他一下，"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吴所畏含糊地应了一声，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昨晚出去玩撞到腰了，有点不舒服"
姚乐言"哦"了一声，作势要伸手扶他
吴所畏摆了一下手，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一些，"没事，缓一阵就好了"
两人走出教室的时候，许知珩和江易正站在门口等着
许知珩的目光在吴所畏的步态上停了一下，侧过头来问，"怎么了？"
姚乐言没有多想，把吴所畏刚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他说昨晚出去玩撞到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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