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吴所畏安静地听着三人之间的对话，脚步自然地落在人群外侧，把四只行李箱依次搬上了后备箱，码放整齐
姜爸姜妈在后面上了车，姜小帅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坐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吴所畏一眼，然后也坐好了
吴所畏上车之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状态——姜爸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姜妈也靠着另一侧的车窗，两个人的肩膀都微微往下沉
他伸手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又把出风口的风力调小了一些，让暖风变成一层更安静的覆盖
车子平稳地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时，后座已经安静了下来，两个人的呼吸都放慢了，像是被那段持续的暖风和均匀的引擎声裹着，慢慢滑入了短暂的睡眠中
车在吴家小院门口停稳的时候，吴所畏没有急着熄火，他从前排的中央后视镜里看到姜妈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来
姜妈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那种微沉的低哑，"到了？"
吴所畏点了点头，"到了阿姨，咱先进去吃个晚饭，我再给你们送回去"
姜妈坐直了一些，目光落在吴家小院那扇熟悉的院门上，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哎哟，这多不好意思啊，我们自己回去随便对付两口就行了，怎么还要丽雅做"，说着她伸手拍了拍旁边姜爸的肩膀，"老头子别睡了，到地方了"
姜爸被拍醒了，眯着眼看了看窗外，然后含糊地"嗯"了一声
姜小帅从副驾驶侧过头来，声音笃定，"在这吃呗——妈她可想您了！"
姜妈恍惚了一下，像是【妈】那个称呼从姜小帅嘴里被递向了一个新的方向，让她需要一瞬间来确认它指向的位置，然后她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行，那大穹我们就不客气了"
吴所畏推开车门的时候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家人不用客气"
姜爸被他那句话说愣了一下，姜妈轻轻拍了他一下，他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也跟着下了车
推开院门的时候，饭菜的香气已经从厨房的方向漫出来了，带着油和姜葱被热锅激发之后的、特有的香味
吴所畏扬声喊了一句，"妈，我们回来了"
吴妈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目光落在进门的一行人的身上，热情地招呼着，"望松，念慈，快坐快坐——赶飞机累了吧，坐着歇会儿"，她朝吴所畏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大穹，给你阿姨和叔叔倒杯水，我锅里的汤快好了，马上就能吃饭"
吴所畏正拿水壶准备倒水，姜妈已经摆了摆手，"大穹，别倒了，马上就吃饭了"
吴所畏应了一声，目光在姜小帅的方向停了一下
姜小帅朝他点了一下头，"你去帮妈吧，我在这儿呢"
吴所畏走进厨房，在吴妈旁边站定，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那些已经被用完的锅具和碗碟
客厅里，姜妈的目光追着吴所畏走进厨房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压低声音问姜小帅，"怎么大穹还叫我阿姨啊——你是不是没跟大穹说？"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伸手把脖子上那枚平安扣从衣领底下扯出来，让姜妈看到那枚浅青色的玉面在灯光下泛着的温润光泽
他的语气里带着被那枚物件撑起来的理直气壮，"您看大穹妈妈，想我改口就直接给了我老吴家祖传的东西——"他把平安扣放回衣领里，"您再看看您，空手套白狼可不太行"
姜妈没忍住，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姜小帅的手臂，"我还能少了大穹的？"她的声音带着被调侃后的回击，"还没成吴家人呢，净往人家口袋里扒拉东西！"
姜小帅嘿嘿笑了一声，那层笑意在客厅暖色的灯光下被微微托起，像是已经把那个话题翻过了一页
姜爸在旁边放下了茶杯，有些迟疑地插了一句，"你俩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咱儿子啥时候成吴家人了？"
姜妈侧过头来看他一眼，语气带着【你终于舍得问了啊】的促狭，"哟！这回想起你儿子了？不是在上海天天搓麻将的时候了？"她顿了一下，尾音微微上扬，"回北京了才知道问啊，儿子都是别人家的了想起来奶了？"
姜爸梗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被那道促狭的尾音轻轻带偏了方向，"都是亲戚嘛，没办法"
姜妈没有看他，转回目光的时候顺手拿起了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她转向姜小帅，"那你打算啥时候让大穹改口？我可想要大穹当我儿子了"
姜小帅靠在沙发靠背上，摊了一下手，"您晚上自己跟他说呗，难不成我跟他直说——我妈想你当她儿子，你叫她声妈呗——"
姜妈又无语地拍了他一下，"去去去，没用的东西，跟你爸一样！"
吴妈端着汤从厨房走出来，碗沿的热气在她面前氤氲成一层薄雾，她的声音落在客厅里，"念慈，望松，小帅——吃饭了"
姜小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拿碗筷，他站在柜子前扬声问了一句，"妈，你想喝什么饮料？"
吴妈和姜妈几乎是同时开口，"我不喝"，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吴妈看向姜爸的方向，"望松，冰箱里有米酒，要喝一口吗？"
姜爸点了点头，"好啊，是丽雅你自己酿的吗？"
吴妈笑着点了头
姜爸说，"那我必须尝一口了"
而姜小帅拉开冰箱门，拿出那瓶泛着琥珀色光泽的米酒瓶放到了姜爸手边
吴所畏也把灶台上最后一只碗擦干净了才走到桌边坐下，在姜妈和吴妈的手边各放了一碗舀好的汤，然后才在姜小帅旁边坐下来，安静地听着两个妈妈寒暄
姜妈和吴妈说着说着就把话题扯到了孩子身上
姜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声音落在暖色的灯光里，"反正双方父母都在场，丽雅要不咱定个亲得了——到时候就是一家人了"
吴妈笑着点头，然后她的笑容在点头之后微微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吴所畏的方向，目光里带着点正在被轻轻触碰的迟疑
姜妈注意到她的停顿，语气带着一点试探，"怎么了？是小帅哪里做得不好吗？"
吴妈连忙摆手，"怎么会！小帅可贴心了，比大穹这个亲儿子还好——"她的话停了一下，像是到了某个她暂时没有找到合适路径来穿越的节点
姜小帅在旁边接过了话茬，像是一个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话题暂时收拢起来的人，"妈，晚上回家我再跟你说，情况有点复杂"
姜妈似懂非懂，但她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吴妈，劝慰道，"大穹多好啊，又贴心又细心，比小帅毛手毛脚的好多了"，她朝吴妈的方向微微倾了倾身，"你啊，就是要求太高了，你得对大穹好点"
吴所畏在旁边接过话茬，含着笑意解释，"妈对我挺好的，是我不懂事，老是惹妈生气"
姜妈耸了一下肩，像是在说【你看吧】，吴妈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姜爸那边已经喝了两杯米酒了，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泛着被夕阳染过的光泽，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朝吴所畏举了一下杯沿，"来，大穹，咱爷俩干一杯"
吴所畏端起了自己面前那只小杯，杯沿碰在姜爸的杯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被暖光托起的细响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姜爸放下杯子的时候舒了口气，"大穹，你妈这酒酿可真好——比外面卖的好多了，又顺口又丝滑"
吴所畏又给他添了一点，然后靠回椅背，两个人聊起了钓鱼的事——姜爸说着他在上海住的那段时间在附近的水库看到有人在夜钓，吴所畏也说北京周边的水库在春季开河的时候也不错
两人的对话平平淡淡，像两条平行流动的溪流，偶尔交错，偶尔各自延伸，在不经意的间隙里自然地接近
于是饭桌上分成了两片相邻的温度区域——姜妈、吴妈和姜小帅围着最近的几碟菜聊着谁家邻居换了新沙发、哪里又新开了一家小吃店；姜爸和吴所畏则端着各自的杯盏，说着某个水湾的深度和什么时候去最合适
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交替着浮起来又落下去，被灯光和窗外的夜色一起包裹着，在这片暖黄色的空间里持续地回荡着
这顿饭吃得格外长，大家也都格外尽兴——尽兴到姜爸起身的时候步伐明显比平时慢了一些，脚底踩在地面上带着一种需要额外注意的沉稳
姜妈侧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起来？"这是喝了多少啊？"
吴所畏在旁边扶着姜爸的手臂，声音轻缓，"叔叔没喝多少，这不刚回来高兴嘛，就少酌了几杯"
姜爸拍了吴所畏一下肩膀，乐呵呵地说了一句，"好儿子"
姜妈又好气又好笑，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吴妈一起把餐桌上的碗碟收进了厨房
水声在厨房里短促地响了一会儿，然后是擦桌子的声响，然后姜妈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语气意外，"哟，这么晚了啊"，她转向吴妈的方向，"丽雅，我们该回去了——晚上还得整理行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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