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坐起来，被子从他肩头滑落，然后他侧过身，伸手在池骋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衣料传递过去一点温度，"只是梦而已，别想了"
池骋应了一声，但那声应答比刚才更轻，像是他已经在心里把那句话翻了个面，看到了另一层东西
但他们都知道，那不是梦
...
池骋和郭城宇各自洗了把脸，把晨光里那层被梦泡过的沉郁冲进了下水道
池骋把毛巾挂回架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梦里吴妈攥着他手的触感，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然后走出客卧
郭城宇已经在前面了，他径直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的门弯着腰翻找着什么
池骋走到客厅，拿起窗台上的水壶，拧开水龙头接满，然后开始给每一盆绿植浇水
水流渗进土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细碎地响着，像是一层正在被缓慢编织的背景音，暖融而日常
主卧的门开了
姜小帅几乎是靠在吴所畏身上走出来的，他的眼睛半眯着，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他的声音带着宿醉和熬夜混合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迷糊，"头好痛…"
吴所畏带着他走到沙发边，让他坐下，姜小帅立刻就歪倒了，靠着沙发靠背闭着眼，像一只还没彻底清醒的猫
池骋端着水壶站在窗台旁边，看着姜小帅那副样子，疑惑地拧了一下眉，"我怎么记得昨晚他没喝多少啊"
吴所畏在姜小帅旁边坐下来，伸手把姜小帅滑下去的毯子角拎上来搭回他身上，语气无奈，"昨晚回房之后太兴奋了，等我睡着后背着我偷偷在那上分——结果分没上成，段位还掉了"，他偏头看了一眼姜小帅歪着的脑袋，"又怕吵醒我，气鼓鼓地睡着了，这不，头疼的后果就来了"
郭城宇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拿出来的培根，"那让他继续睡呗，时间还早，又不着急回去"
吴所畏哑然失笑，"小帅他说你做的早餐很好吃，他不能错过"
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除了姜小帅，因为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振振有词，像是要为自己的坚持找一个站得住脚的逻辑，"不能错过任何一道触手可及的美食！"说完他又蔫巴地靠回了沙发靠背上，像刚才那段清醒只是短暂地浮上来喘了口气
池骋走过来，伸出一根手指在姜小帅脑门上点了一下，"你是傻的吗？想吃等你睡醒了再让郭子做不就行了"
姜小帅闭着眼，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怕我一觉醒来就中午了，这不就错过了一顿早饭"
一声笑从厨房里传出来，然后是一声被压住的轻咳，郭城宇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传过来，带着一层没完全压住的、被逗到的笑意，"确实很有道理呢"
池骋无语地收回视线，转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边上看了一眼郭城宇正在料理台上摆弄的东西，"打算做什么？"
郭城宇头也没回，声音被煎锅预热时发出的轻响盖了一部分，"你出去吧，我很快，做个三明治，再热个牛奶就可以吃了"
池骋说，"那我把牛奶热了呗，你就做个三明治得了"，他走到冰箱边，"牛奶是在冰箱里吧"
郭城宇的声音在培根被煎出的滋滋声中响起来，"是的"
池骋把牛奶打开，倒进奶锅里，等它泛起小泡泡，再分装进几只玻璃杯里，端到餐桌上
而郭城宇把煎好的培根和鸡蛋夹进吐司里，又切了几片西红柿铺在中间，叠好，对角切开
郭城宇端着那盘切好的三明治走出来的时候扬声喊了一句，"吃饭了"
姜小帅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让旁边的吴所畏被手机里正在看的大盘信息吓了一激灵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姜小帅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其他人上桌
吴所畏在池骋旁边的位置坐下，池骋把一只三明治递到他手里，又把那杯温热的牛奶推到他手边
吴所畏接过来的时候看了池骋一眼，勾了一下嘴角
而姜小帅已经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培根的焦香和煎蛋的边缘在齿间散开，他含含糊糊地说，"对味了，就是这一口，我可想了太久了"
吴所畏正端着牛奶杯喝了一口，姜小帅那句话像一根羽毛在他喉咙里扫了一下，他轻咳了一声
姜小帅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咬了一大口，试图把自己的嘴堵住
郭城宇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吴所畏脸上，问了一句，"喉咙不舒服吗？"
吴所畏把杯子放下来，"嗯，这两天扁桃体炎犯了"
池骋侧过头来看他，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着凉了？还是昨天灯会的冷风吹太久了？"
郭城宇也放下了筷子，目光带着一层确认的询问
吴所畏弯了一下嘴角，手在桌沿上轻轻搁了一下，"没事，不是着凉，这两天睡得有点晚"
姜小帅已经三两口把三明治吃完了，他看着空空的盘子，转头看向吴所畏，眨巴了两下眼睛
吴所畏被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逗到了，"你看我干嘛，想吃再拿"
姜小帅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中间大盘子里的三明治，"想吃…但我吃不了一整个"
郭城宇接过话茬，"你先吃，剩下的给我"
姜小帅迟疑地说，"不太好吧"
郭城宇起身从厨房拿了一把小刀出来，在他面前那盘还没动过的三明治上比划了一下，"你想吃多少？"
姜小帅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小，郭城宇干脆利落地下了刀，刀锋落下的声响干净利落
姜小帅捏着自己看中的那块继续大快朵颐，等他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他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带着一层已经被咀嚼过的慵懒沉重，"要开学了…这种悠闲的日子马上就没有了"
吴所畏一口三明治噎在喉咙里，他拿起牛奶杯灌了一口才顺下去，抬眼看向姜小帅，"好了，你可以去睡回笼觉了"
池骋和郭城宇同时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带了一层被那句话说中了的、微微晃动的沉
姜小帅眼睛眨呀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那就麻烦你们收拾啦，我去补觉了"，他起身往主卧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刚才稳当了一些
吴所畏的声音从餐桌那边追过去，"盖好被子，别仗着有暖气就不盖，到时候着凉了"
姜小帅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回来，带着一层已经快要滑进睡意的含糊，"知道了知道了——"
三人安静地吃完了剩下的早餐
吴所畏把手里的牛奶喝完后站起来，正要收拾碗盘，池骋伸手拦了他一下，"我来"
吴所畏没有推让，他擦了擦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来，重新点开了手机屏幕上的大盘信息
日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在他的肩头和膝盖上，屏幕上的红绿线条在日光里微微晃动着
郭城宇过了一会儿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吴所畏手机屏幕上那支正在缓慢走低的曲线，然后开口，声音低低地落进客厅暖融的空气里，"怎么不买那支股"
吴所畏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他侧头看了郭城宇一眼，像是要确认他是随口一问还是认真的，然后他转回目光，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那支风险太高了，我有点把控不住"，他顿了一下，非常坦然，"主要是担心赔钱"
郭城宇靠进沙发靠背里，声音笃定，"你买，到时候操作我提前跟你说"
吴所畏对上了郭城宇笃定的眼神，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回到股票界面，输入了郭城宇说的那个编号，投了一部分进去
池骋从厨房出来，一边擦着手上的水一边走近，他看了一眼吴所畏的手机屏幕，然后说，"你也可以买那支"，他说了一个编号。吴所畏在自选股里找到那支的时候，曲线上是一片连绵的绿色，像一面被风吹歪了的旗子
他抬眼看了池骋一下，池骋坐到了沙发的另一侧，后背靠进靠垫里，姿态松弛，"年后会大涨的"
吴所畏的目光在手机屏幕和池骋的脸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他点了买入，输入了金额
买完之后他把手机锁屏，声音带着一层努力维持的、但掺杂着认真的轻松，"我的可流动资金都在里面了——你俩别到时候给我套牢了"
池骋侧过头来看他，嘴角勾了一下，"放心，我给你兜底，亏了你找我"
郭城宇也靠进沙发里，姿态和池骋几乎是对称的，带着被晨光浸过的稳，"池子眼光一向很准，他在这上面没亏过钱，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吴所畏轻笑了一声，重新把手机点亮，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在几支看起来波动不大的基金之间来回扫着
池骋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屏幕，然后伸手指了一下其中一支，"这个可以抛了，过两天必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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