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继续说下去，"我们不能保证一定不会分开，也不能保证这条路能走到底，但如果你们真的愿意把那些东西放上来，而不是只靠嘴上说说——"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然后他说，"我可以试试"
他说完之后偏头看了姜小帅一眼，姜小帅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池骋坐在对面，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搁着，没有动，但眼底那一层从下午起就一直微微绷着的东西在这句话里慢慢地松开了
郭城宇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算大，但比他上午那几次强撑的笑意都要自然一些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包厢里的灯光把四人的影子各自拉长了一截又收拢
池骋低头看了一下腕表，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层已经被他自己调回正常频率的从容，"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机场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来，郭城宇也跟着站了起来
吴所畏姜小帅两人也对视了一眼，也各自穿上了外套
池骋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包厢里还在慢慢收拾的三人一眼，然后低头把门推开到最大，让步让得自然又顺手
他侧着身站在门口，灯光从他的肩侧漏出去，在走廊的地面上铺了一道暖色的光带，像是在等着后面的人跟上
吴所畏拉拉链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吴所畏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池骋从他垂下来的眼睫和微微动了一下的嘴角里，读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然后吴所畏走过他身边，和姜小帅并肩往走廊尽头走去
池骋跟在后面，把包厢门带上了
锁舌落回门框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响了一下，被几人的脚步声盖了过去
郭城宇走在池骋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在那一眼里交换了一个不必说出口的确认，然后各自转回目光，跟着畏帅的身影走向出口的方向
...
从私房菜馆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湿润的凉意
姜小帅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手指还没摸到领口，余光里就看到郭城宇已经挪了一步，正好站在了风口的方向
他的身体微微侧着，肩膀替姜小帅挡住了那股直吹过来的风，自己则被风吹得眯了一下眼
姜小帅抬头看了他一眼，郭城宇没有回头看他，下巴朝着停车场的方向微抬了一下，像是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一样自然
池骋已经走到了路边，把后座的车门拉开了，他侧着身站在门边，等吴所畏和姜小帅走近了，才往后退了半步让出空间
吴所畏低头钻进车里的时候经过他身边，两个人的距离被那一瞬间的错身拉得很近，近到池骋能感觉到他衣料边缘擦过自己手臂的触感
姜小帅跟着吴所畏也上了车，池骋在确认他们坐好之后才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座，郭城宇也坐了进来
车门阖上的声响在车厢里合拢成一种低沉的共鸣，把那层夜风裹着的冷隔绝在了窗外
车辆驶离路边的时候，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一盏一盏地掠过，明明灭灭地落在后排吴所畏的侧脸上
池骋握着方向盘，但他每次在路灯滑过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看一眼后视镜——他不需要确认吴所畏还在那里，他只是想知道在他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吴所畏脸上的神情是不是还和刚才一样平静，像是在无声地确认某个尚未完全稳定的答案
吴所畏靠着车窗坐着，没有察觉到他在看，或者察觉到了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姜小帅坐在他旁边，手指搭在膝盖上，偶尔偏头看看窗外掠过的街景，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
车程不长，没过多长时间就到了机场，池骋把车停好的时候，四人的影子被路灯光拉得很长
下车后一开始还是老样子——畏帅走在前方，池骋和郭城宇跟在后面几步远的位置
但池骋和郭城宇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目光，然后两个人各自快走了半步，一左一右地走到了畏帅的旁边，把他们围在了中间
姜小帅偏头看了一眼走在他左边半步的郭城宇，郭城宇的侧脸被路灯照得清晰，目光平视着前方，步伐和姜小帅的步频自然地靠拢了，像是两条刚刚并行的轨道在那一小段路程里慢慢合向了同一个方向
姜小帅的手指从身侧抬起来，轻轻勾上了郭城宇的小拇指——那个动作像试探水流温度一样，轻到几乎不存在
郭城宇没有低头看，但他的手指在姜小帅触碰上来的那一瞬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侧过手指，顺着姜小帅的指缝扣了进去，掌心贴着掌心，指尖嵌进指缝，十指相扣，没有多余的晃动，只是一道被握稳了的、从试探转为确定的联结
另一边，池骋走到了吴所畏的右手侧，他的动作比郭城宇直接一些，直接把手指挤进了吴所畏的指缝里，力道不算大，但方向明确，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认定应该发生的事
吴所畏的脚步没有停，目光也还落在前方，但他在池骋把手指挤进来的那一瞬间，指节微微动了一下——回握住了池骋的手
池骋的动作在一瞬间停了一下，然后他收紧了手指，把吴所畏的手握得更深了一些
两人各自牵着自己的那一侧，并肩走进了登机通道，机场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从脚下往前拉得又长又直
专机内部的灯光是暖色调的，座椅宽敞，中间的过道把空间分成了左右两个区域
池骋自然地拉着吴所畏在左侧坐下来，郭城宇带着姜小帅在右侧的座位上坐下，两人隔着过道，像是被一条大约半臂宽的通道轻轻分开，又不算真的分开
姜小帅侧过头看向吴所畏，吴所畏也恰好看向他，两个人的视线隔着过道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了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池骋从座位侧面的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眼罩，递向吴所畏的方向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眼罩，他摇了摇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池骋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眼罩放了回去，但他的手落下来的时候自然地搭在了两人交握的手指上，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像是在确认那个温度还在
吴所畏没有睁眼，但他攥着池骋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像是一个在半睡半醒之间做出的回应
旁边的座位上，郭城宇把那只眼罩拿起来，动作比池骋更细致一些，他帮姜小帅调整了一下眼罩的角度，让鼻梁的位置贴合得更舒服一些
姜小帅在他做完这些之后侧了侧身，找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把脑袋靠在了郭城宇的肩膀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呼吸慢慢变得平缓起来，像是一只终于找到落脚处的飞鸟，正在慢慢地合上翅膀
引擎的嗡鸣声在安静的机舱里形成了一层持续的低频背景音，把窗外的夜色和地面的灯火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机舱里的风在暖调的灯光中缓缓流动着，像是一层透明的、覆盖在所有东西之上的薄纱，把那些刚被翻到桌面上的不确定包裹在里面，正在被时间和飞行慢慢捂热，没有任何声音需要立刻被说出来
窗外上海的夜色正在被地面的灯光一寸一寸地送远，那片即将抵达的、属于北京的夜色正在云层彼端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四道身影被稳稳地送过去
第33章 元宵
飞机降落的时候，舷窗外北京的地面灯火正一层一层地亮开，像一张被慢慢展开的织毯
滑行的震动从起落架传上来，在座椅下方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停住了
姜小帅在眼罩底下动了一下，像是被那阵震动从浅眠里带出来了，他微微侧了侧头，感觉到郭城宇的肩膀在他脑袋底下动了动
空乘的声音从机舱前方传过来，客气而温和地告知已经抵达
池骋站起来的时候松开了牵着吴所畏的手，吴所畏的手在离开他掌心的时候自然地垂落下来，没有刻意停留，也没有刻意避开
郭城宇低头轻声说了句"到了"，姜小帅这才把眼罩摘下来，微微眯着眼适应了一下灯光，然后坐直了
几个人从座位上依次站起来，顺着通道往外走
夜风带着机场特有的开阔气息扑面而来，春初的北京比上海冷一些，但那股冷里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正在回暖的湿意
池骋走在最前面，边走边回头问了一句，"我车在地下停车场，给你们送回去？"
吴所畏走在姜小帅旁边，闻言轻轻摇了一下头，声音被空旷的到达层拢得比平时稍微清晰一些，"我车也在地下停车场，得开回去"
姜小帅在旁边跟着点了一下头，然后他弯起眼角，声音里带着一种刚下飞机后的松弛和某种被确定下来的平稳，"我们可以下次约——不急于一时"，他的目光在池骋和郭城宇之间轻轻扫过，又落回吴所畏身上，"时间还长"
郭城宇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闻言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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