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把揉着眉心的手放了下来，他先是看了一眼郭城宇，又转向池骋，目光在两个人脸上轮流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反问的声音不高不低，"你俩到底看上我们什么了？"
池骋跟郭城宇两人被这个问题问得同时一怔，像是一个他们以为已经准备好了答案的问题，在真正被问到的时候却发现答案比他们想象中要薄
吴所畏没有等他们组织好语言就接了下去，语速不快，像是在把一根线慢慢拆开，"是外貌？还是身///体？"他又停了一下，"你们有想过未来吗？在一起容易，以后呢？本来同性恋就小众，再…"他没有把那句话说完，但那个省略号里的内容已经足够清楚了，"为了一时的欢愉，值得吗？"
姜小帅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吴所畏说话，他的表情在【为了一时的欢愉】那几个字上微微恍惚了一下，像是有什么遥远的东西被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在眼底掠过一片转瞬即逝的倒影
池骋和郭城宇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立刻接话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把屏幕按灭之后重新抬起头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郭城宇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收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地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他声音被压平了一些，"我去退房"
池骋也站了起来，看了一眼畏帅的方向，然后转向郭城宇，"我去房间里拿包"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房间，门在他们身后被带上了，发出一声不重不轻的响
畏帅两人坐在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姜小帅先回过神来，侧过头看了看吴所畏
吴所畏已经站起来开始穿外套了
姜小帅张了一下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也站起来把自己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穿好了
回去市区的路上四人都很沉默，车窗外的风景在不断地变化着，从郊外的田野和矮树变成越来越密的路灯和行道树，城市的轮廓在挡风玻璃前方慢慢显现
郭城宇坐在驾驶座上，偶尔看一眼后视镜又收回来；池骋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窗外的光在他脸上划过又移开；畏帅两人坐在后排，各自靠着两边的车窗，隔着中间那一个空位的距离
没有人开口说话，车里只有空调的低响和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发出的规律声响
吴所畏那几个问题像是被留在了那个房间里没有跟出来，但它们的余响还悬浮在四人的空间里，让每一句话都没法在没有被它们影响的情况下轻易落地
池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停住了；郭城宇在下一次红灯停车的时候，借着踩刹车的瞬间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畏帅两人坐在后排各自的角落里，窗外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姜小帅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照得发亮，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一点上，像是看到了什么很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第32章 答复
郭城宇把车稳稳地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阳光正从侧面斜斜地打在挡风玻璃上，在车厢里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姜小帅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侧过头冲前面说了一句"谢谢"就准备下车
吴所畏也弯腰去拿脚边的背包带子
"等一下"，郭城宇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不重但很清晰
畏帅两人的动作都顿住了，吴所畏抬起头看向前座
郭城宇回过头来，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比刚才在房间里松弛了一些，像是已经把那层紧绷的情绪消化过一轮，换成了一个更平稳的状态，他看着畏帅的方向说，"晚上我们一起回北京吧，你们也不用去赶飞机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手指还攥着背包带子没有松，隔了两秒才点了一下头，"好"，他偏头看了姜小帅一眼，姜小帅也点了一下头，然后吴所畏拉开了车门
他的脚已经踩到了地面，正要直起身来的时候，郭城宇的声音又追上来了，"大畏"
吴所畏转过头，半个身子还在车里
郭城宇的语气认真地落进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你说的话，我跟池骋会好好想想的"，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先落定了再接后面半句，"但你不要把心锁那么死"，他的目光落在吴所畏脸上，声音放得比刚才轻了半度，"哪怕当不了恋人…我们也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吴所畏恍惚了一瞬——郭城宇说【很好的朋友】的语气和方式，和他昨晚在温泉里对池骋说的那句话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被另一个人从另一个方向递了回来，像是同一枚硬币翻了个面，重新落回了他手里
他勾了一下嘴角，那弧度不是客套也不是敷衍，是一种被某种意外但诚恳的理解碰了一下之后自然浮现出来的回应，"好！"
池骋在副驾驶座上也侧过头来，目光越过椅背落在畏帅两人身上，声音带着一层被日光晒透了的、接近于日常的平淡，"特产别买了，我让人准备好了"，他靠在椅背上，"回去收拾收拾行李，晚上一起吃个晚饭，我们一起回北京"
吴所畏和姜小帅同时应了一声"好"
吴所畏直起身来，把车门带上了，车门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不重不响的闷音，像是为这段对话画上了一个温和的句号
两人并肩往小区门口走了几步，姜小帅走了两步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还停在原地没有动，引擎在低低地运转着，正午的光在它的车顶和引擎盖上落了一层温暖的反光
他转过头跟上吴所畏的脚步，两人一高一矮的身影在日光里被拉出两道平行的影子，走进了小区大门，拐过第一排楼栋的转角，不见了
郭城宇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打着方向盘，车子缓缓汇入了主路的车流中
池骋靠在副驾驶座上，安静地坐着，窗外的光在他的侧脸上划过，像一道被阳光标记过的痕迹
...
吴所畏和姜小帅走进楼道的时候，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轻轻回响着
两人并肩上了几级台阶，姜小帅的声音才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斟酌，"大畏，你真的考虑要跟他们在一起啊？"
吴所畏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台阶的转角处，日光从楼道窗户外斜斜地透进来，在他肩头落了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被信息量砸过之后还在慢慢消化的怔忪，"其实我没想好"，他停了一下，又接了一句，"应该说是信息量太大了，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姜小帅站在他下面两级台阶上，仰着头看他，听了这句话之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压着笑意说，"那你还问得那么掷地有声！"
吴所畏被他那句话带得也弯了一下嘴角，那层怔忪的表情化开了一些，"那是下意识的反应罢了"，他低头看着姜小帅，目光比刚才柔和了半度，"都是摆在现实前一定会发生的事"
姜小帅仰着头看了他几秒，观察着他的神色，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放轻了一些，"其实你是心动的吧——不然也不会想到未来"
吴所畏没有否认，他沉默了一阵，然后诚实地"嗯"了一声——那声【嗯】落得轻，带着一种刚被自己承认的、还没有完全落定的晃
他恍惚着说，"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其实我们四个人生活在一起挺好的"，但他的理性还是从某个角落里缓慢地浮了上来，他又接了一句，声音低了一些，"生活在一起然后呢？怎么跟家里人交代？说...我喜欢的人有点多？"他轻嗤了一声，那声笑里带着一层对现实的了然，"别人不觉得你神经病才怪！"
姜小帅沉默了很久，他站在那两级台阶下面，日光从窗户的缝隙里落下来，把他垂着的眼睫照出了一层细碎的影子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如果排除这些现实的问题——你的第一选择，会不会就是点头"
吴所畏没有回答，他看着姜小帅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反问，"那你呢？你怎么想？"
姜小帅自嘲地扬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里带着对自己认知的坦然，"我的心里有两个人"，他迎上吴所畏安静的目光，声音放得更稳了一些，"但我的第一选择是你，上一世是，这一世也是"
吴所畏的眼眶在那一瞬间微微泛热，有什么东西从眼底涌上来又被压住了，他撇过头，别别扭扭地说了一句，"搞得好像谁不是一样"
姜小帅伸手把他的头掰了回来，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吴所畏在那一下触碰里闭了一下眼，然后用力地回吻了回去
两个人的呼吸在那个短暂的拥抱里交叠了片刻，日光从窗户外斜斜地落在他们肩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退开，吴所畏的呼吸比刚才略微急促了一些，但声音已经恢复平稳了，"到爷爷家了，我们收拾好东西，晚上就能回家了"
两人推开门的时候，小帅妈妈正把最后一道菜从厨房端出来摆到桌上，汤碗的热气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升腾着，桌面上已经摆满了菜，满满一大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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