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把手抽回来，一把拍开了池骋的手，磨着牙说，"知道了，明天说！"然后他又躺回去，重新背对着池骋，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像一堵砌好的墙
池骋在黑暗中勾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带着被月光照亮的、一点一点的微光
他也躺了下来，翻了个身面朝着郭城宇的方向，隔着一小段黑暗的距离，轻声说了一句"晚安"，然后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把月光吹得晃动了一下，房间里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稳了
两个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中间隔着那一段被月光照亮的空隙，像是一道已经被跨过了一半又收回来的界线
...
池骋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他没有动，就那样侧躺着，目光落在旁边那张床上
郭城宇睡得很沉，侧着身面朝他的方向，一只手搭在枕头边缘，呼吸均匀而绵长，晨光从他的肩线滑到下颌，在安静的空气里像一条分界线
池骋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目光像一道被晨光磨过的细线，落在他身上每一处细小的轮廓上，像是已经看了很久
久到郭城宇在翻身的时候无意识地微微动了一下肩，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存在感，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感知到了什么
池骋的目光在他终于略微松动了一下的动作中变得更加清晰，郭城宇轻抬了一下眼皮，就对上了那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郭城宇无声地翻了一个白眼，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半寸，声音带着刚醒时那种沙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大哥，你不睡我还睡呢！"
池骋的声音清亮，和郭城宇那副【我才醒了一秒你却看起来像已经醒了一个世纪】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我睡不着"
郭城宇捂了一下眼睛，用掌心按在眼皮上压了两秒，然后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凑到眼前看了一眼——屏幕的亮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他像是被那个数字刺到了，声音带着一种崩溃的、被清晨的清醒和被逼着提前面对现实的无奈，"才五点多，你要上天吗？"
池骋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副【你应该明白我的感受】的眼神看着郭城宇
郭城宇看着他，把被子掀开一角，伸手把池骋从他自己那张床上攥了过来，力道不算温柔，但态度明确
他把池骋摁在枕头旁边，然后一只手捂在了他的眼睛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眼皮传过去，"睡觉！"那两个字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
池骋被他捂着眼睛，也终于不再挣扎，他闭上了眼，呼吸在那一小片被掌心覆盖的黑暗里慢慢变得平稳下来，没有多久就睡着了
郭城宇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刚才那副被他强行按下去的困意又翻涌了上来，他把手从池骋眼睛上拿开，也闭上眼睛，重新倒进了枕头里，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缓，像是被一阵悄然袭来的睡意带走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睁开了眼睛，他睡不着了
他一想到晚点要跟畏帅说加入他们这件事，他就觉得昨晚答应池骋的自己是个傻逼——『谁家好人挖不动墙角就加入的啊！』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池骋，闭上眼睛继续酝酿睡意，但那些关于怎么说的念头像是被翻开的袋子倒在了桌面上，一个接一个地滚落出来：在吃早饭的时候说？还是吃完早饭以后说？还是在回去的车上说？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对畏帅两人说【你好，我不是来拆散你们，我是来加入你们的】时他们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觉得这个画面光是想象就已经让自己脚趾抓地
他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真觉得自己有病！
他又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池骋的方向
池骋还保持着刚才睡着的姿势，呼吸均匀，眉头完全舒展开来，嘴角带着一点自然放松的弧度，整个人看上去睡得极其安稳
郭城宇看着他那张毫无负担的睡脸，无声地咬了一下后槽牙——池骋倒好，丢了个难题给他，自己睡得这么香，而他在这边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把池骋那些话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试图找到一个自己能接受的表达方式，想象着畏帅可能给出的各种回应
身侧的呼吸频率变了一下，池骋的手臂从被子边缘伸过来，搭在了郭城宇的腰上，力道不大，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声音带着半梦半醒之间那种含混的低哑的"…不舒服吗？"
郭城宇在黑暗里沉默了一瞬，然后把那声叹息压平了，"没，你睡吧"
池骋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落在郭城宇后颈上的气息带着被窝烘出来的温热，像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在睡梦中自然而然的动作
郭城宇在那层体温的包裹下，又咬了一下牙，继续在脑海里琢磨着那些还没找到合适形状的话语，像不断重新排列的棋子一样在黑暗中来回移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循环往复的念头终于像被翻到了尽头的海浪一样慢慢退潮，他的呼吸也终于平稳了下来，沉入了睡眠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日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在床尾铺了一片亮堂堂的暖色
池骋已经穿戴整齐了，坐在床沿上，衬衫领口翻得齐整，头发也打理过，整个人精神抖擞地看着他
郭城宇对上他那副【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的架势，崩溃地抬手捂住了眼睛
日光从指缝间透进来，在被郭城宇捂着的那一小片视野里映成了一层浅浅的金红色，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好一会儿，才把手从脸上拿开，眨了两下眼适应光线，然后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池骋就坐在旁边看着他，郭城宇没有理他，径直起身走进浴室，洗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我还没完全准备好面对今天】的缓慢节奏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站定，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做一个比深呼吸更深层的准备，然后他提起气，把状态调整到能见人的程度，开口说，"走吧"
他拉开房门的时候，畏帅两人正好站在门口，两个人的手还牵着，像是正准备敲门
郭城宇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和畏帅两人面对面地僵持了大约两秒，然后把门重新关上了
门板合上的那一刻，池骋在后面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声音带着【你在搞什么】的困惑，"嗯？"
他靠在门板上又做了两个深呼吸，重新拉开门，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层勉强镇定的表情，他看着畏帅两人有些疑惑的目光，开口说，"早上好"
吴所畏点了一下头："早！"他有些迟疑地补了一句，"你这是？"
郭城宇轻咳一声，在那一瞬间把表情调整成了一种看起来像是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昨晚没睡好，刚才以为出现幻觉了"
畏帅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心虚，也带着些不自觉的躲闪
姜小帅把目光收回来，有些小心地开口，"我们去吃早饭吧"
郭城宇点点头，侧身让开门口
池骋从他身后走出来，在他经过郭城宇身旁的时候，手里又出现了那只金属打火机，指腹拨着盖子，发出细碎的咔哒咔哒声响，一路跟到了餐厅
姜小帅听到那声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了
自助餐厅里这个点人不多，四人各自拿了自己想吃的东西，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姜小帅端了一碗汤面，吴所畏拿了粥和几碟小菜，池骋端了一杯果汁和一份水果沙拉，郭城宇的托盘上只有零散的几样东西
大家安静地低头吃着各自的早餐，筷子碰碗沿的轻响和吸面条的细碎声响交替着，姜小帅正专注地和那碗汤面打交道，额头微微低着，筷子夹起一绺面条吹了吹才送进嘴里
池骋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郭城宇身上，看着他喝完了一碗豆浆，吃完了一串玉米，又啃完了一个肉包，手里还在剥一颗水煮蛋，然后他端着空碗站起来，打算去再盛一碗馄饨
池骋在桌面下踢了一下他的脚
郭城宇没有反应，像是那一下踢在了空气上
但正在认真吃汤面的姜小帅却茫然地抬起头来，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汤渍，左右看了看，疑惑地问了一句，"谁踢我？"
吴所畏抬眼看了一圈，目光在池骋和郭城宇之间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郭城宇若无其事地接话，"可能不小心碰到了吧"
姜小帅"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他的面去了
池骋喝了一口果汁，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啧"
郭城宇假装没有听到，他甚至为了躲避池骋的催促，又去拿了几次早餐——第二次拿了一份煎饺，第三次拿了一碟水果，第四次端了一杯新的豆浆回来
吴所畏把自己碗里最后几个馄饨吃完，放下筷子的时候目光落在郭城宇桌上那一排盘子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城宇是昨晚没吃饱嘛，今天早上吃得格外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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