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池骋也没有开口
他又剥了一瓣橘子，自己吃了
夜风吹过竹叶的声响从屏风那边传过来，细碎的、温柔的，像是在用声音慢慢地画着什么
...
吴所畏在水汽里坐了一会儿，也像姜小帅一样仰头靠在了池壁上，闭上了眼睛
水汽的温度持续地包裹着他，他觉得自己快要睡着又好像还在醒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微微动了动，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温泉池里只剩下池骋一个人了
池骋正靠在池子的另一侧，手里端着一只小小的陶瓷酒杯，杯沿映着月光和水面的反光，他的神色在水汽里氤氲不明，目光落在月亮的方向，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小帅他们呢？"吴所畏的声音在安静中被温泉的热气泡过，带着一点低哑的软
池骋朝屏风后面扬了一下下巴，"小帅睡着了，郭子给他抱到里面的榻上了"
吴所畏"嗯"了一声，他没有追问郭城宇去了哪里
池骋又倒了一小杯清酒，然后把酒壶推到了吴所畏的手边，杯沿在池壁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瓷器碰到石头的脆响，"小酌一口吗？"
吴所畏低头看着那只小酒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在月光下映出一点细碎的光，他勾了一下嘴角，端起了那只小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清酒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口化开一层暖意
他把杯子放回池沿上的时候，酒液在杯底微微荡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细细碎碎的光，被夜风轻轻揉着，散开又聚拢
竹叶在夜风里摇晃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慢慢地啜饮着，清酒的凉意被温泉的温度中和，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变成一层绵长的暖，在胃里慢慢化开
谁也没有多说几句话，偶尔池骋把果盘往吴所畏的方向推一下，偶尔吴所畏放下酒杯的时候指尖轻轻碰到了池骋的杯沿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那些细碎的、无需言语的动作里一点一点地缩短了，从最初的半臂到后来几乎能感觉到对方手臂在水面下微微晃动的温度
池骋的手搭在池沿上的位置和吴所畏搁在池沿上的手之间，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月色像一层薄薄的白纱覆在水面上，被风揉碎了又重新铺平
屏风那头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碰落在地面上
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楚，吴所畏正端着那杯酒凑到唇边，整个人被那声音震得一激灵，手腕抖了一下，酒杯差点脱手滑进温泉水里
他手忙脚乱地去捞酒杯，指尖刚碰到杯沿，脚下却因为急转的动作在池底湿滑的石面上踩空了——整个人往水里歪了一下
水花溅起来的那一瞬间，池骋的手已经揽过来了，他一只手圈住了吴所畏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了他握着酒杯的那只手的手腕，把人稳稳地揽进了怀里
水花落回池面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成了一片薄薄的、被水汽浸透的呼吸
吴所畏被那一下拉扯带得微微仰着头，月光正好从他的角度落下来，把池骋的下颌和嘴唇的轮廓照得清楚而柔和
他定了定神，声音还带着一丝被吓到之后的轻喘，"谢谢"
池骋没有松开手。揽着吴所畏腰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点，他低头，喉结在夜色里轻轻动了一下，嘴唇的弧度和吴所畏之间的距离在那一瞬间被月光的反光拉到了只剩一线
池骋几乎能感觉到吴所畏的呼吸落在自己唇上的微微温度
吴所畏在那一刻猛地偏过了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拽住了，耳廓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红色，他侧着身从池骋的怀里退了出来，动作不快，但方向明确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声音放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人听到，"我有点困了，先去睡了"
他从温泉里起身的时候水声被放轻了，温泉水沿着他的小腿滑落下来，在石面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他没有回头看
绕过屏风的时候，他放慢了一些脚步，姜小帅正安稳地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呼吸绵长均匀
郭城宇坐在他旁边的榻沿上，手机屏幕的蓝光在他脸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头，看到是吴所畏，又把手机锁了屏
"我们的房间在哪里？"吴所畏的声音压得很低
郭城宇朝旁边偏了一下头，"隔壁"
吴所畏走过去俯下身，手臂穿过姜小帅的膝弯和后背，把他从榻上抱了起来
姜小帅在被抱起来的那一瞬间眼皮动了一下，迷蒙地睁开了一条缝，视线在模糊中聚焦了一下看到了吴所畏的下颌，又像是确认了什么，整个人往他胸口的方向蹭了蹭，声音含含糊糊地带着睡意的黏，"大畏…"
吴所畏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发顶，"继续睡，我抱你回房间"
姜小帅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脑袋重新歪回了吴所畏的胸口，整个人像一只被从暖水里捞出来的猫，软软地蜷在他的臂弯里
吴所畏抱着他走出了屏风的阴影，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了
郭城宇坐在榻沿上听了一会儿那串脚步声远去的方向，直到隔壁房间的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响从走廊尽头传过来，他才站起来，绕过屏风走到池边
月光落在池面上，把池骋手里的酒杯沿照出一圈细碎的光
郭城宇伸手夺过池骋手里的酒杯，仰头一口干了
池骋看着酒杯被他拿走也没有阻止，又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郭城宇把空酒杯搁在池沿上，杯底碰到石面发出一声轻响，他嗤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月色里，"这么好的氛围，你怎么没把握住"
池骋端着刚倒满的那杯酒没有喝，目光落在水面那一层被月光揉碎的光斑上，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阵才开口，声音被温泉的热汽泡得有些低，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吴所畏的心确实能撬出缝来"，他转着杯中那一点透明的液体，杯沿在月光下折出一层细细的光，"但也只是条缝"
杯底落在水面上泛起一小圈极轻的涟漪，他侧过头来看向郭城宇，像是才想起来要把问题还回去，"那你呢？"
郭城宇在池沿上坐下来，手指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屏风的方向，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已经观察了很久的笃定，"我确定小帅对我是有感觉的"，他停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略带自嘲的弧度，"但也仅仅如此"
池骋没再说什么，他端起酒杯，隔着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微微晃动的水面朝郭城宇的方向举了一下
郭城宇也端起了旁边那杯空杯刚刚被池骋倒满了的酒，两人的杯沿在半空中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细的、瓷器相碰的清响
竹叶在夜风里摇晃着，月光在水面上碎了一片又聚拢，四下只有温泉水的低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虫鸣，把一段安静无声地铺展开来
两人肩并肩靠在水汽和月色里，谁也没有再开口，风继续吹着，把那层被酒液和月夜泡软了的东西轻轻地裹在两个人之间
本章彩蛋：屏风那头砰一声是什么
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水声裹着夜色，在屏风这一侧显得格外安静
姜小帅侧躺在榻上，薄毯从肩头滑落到腰侧，手臂搭在枕边，手指微微蜷着，像是睡梦中无意间松开了什么东西
温泉的热汽从屏风的缝隙里渗过来，在榻边的空气里氤氲成一层淡淡的暖意，把竹影和月光都揉得模糊了边缘
郭城宇坐在榻沿上，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他没有碰他，只是低头看着他
姜小帅的睫毛在睡意里安静地覆着，鼻梁到唇峰的线条被月光勾出一道很淡的轮廓，呼吸轻而浅，胸口随着节奏微微起伏，像是在做一场温和的梦
水汽从他微湿的发尾滑落下来，在枕边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半干的水痕
郭城宇的目光从他被水汽浸得微润的唇上，缓缓滑过他阖着的眼睑和微微张开的唇缝
他低头看到他的手指在毯子边缘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梦里碰见了什么
郭城宇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指尖碰到了姜小帅搁在榻边的手，几乎是擦过去的，碰到又离开，像是不小心，又像是在确认距离
姜小帅像是被那一下触碰牵动，他翻了个身，面朝郭城宇的方向转过来，毯子从肩头滑落得更低了一些，露出颈侧那一小片被温泉热气蒸过的、微微泛粉的皮肤
郭城宇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收回去，他俯身靠近的动作几乎是本能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倾斜了过去，月光把他和姜小帅之间的那段距离照得薄而透明
他抬手，指背极轻地碰了一下姜小帅垂在枕边的那只手，然后他的手指慢慢覆上来，温热的掌心贴着姜小帅的指背，带着一种克制的、几乎不敢用力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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