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豆浆，杯沿上还留着一圈干掉的沫痕
他想起昨晚姜小帅蜷在被子里的样子，想起他攥着被角的手指和那句【城宇对不起，我把你丢下了】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确实不是醉酒能解释的——那是一种被压在很深的地方太久的东西，被酒精泡软了之后才从裂缝里渗出来
郭城宇过了一阵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知道"，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我看到了"
池骋把打火机又拿了起来，指尖拨着盖子边缘，没有开合，只是捏着，他侧过头来问，"商场的监控查到了吗？"
郭城宇没有回答，直接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转向池骋的方向
画面里是昨天商场的监控回放——
【姜小帅站在一家特产店的收银台前，拎着袋子结了账，转身往门口走
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从外面走进来的一个人——孟韬
姜小帅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攥着袋子的手指明显收紧了，指尖陷进纸袋的褶皱里，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而孟韬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笑着朝他点了一下头，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指着问了一句什么，像是"这个好吃吗"之类的闲话
姜小帅整个人是空白的，他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侧身想从旁边走过去
孟韬伸手拦了他一下，动作不大，像是想要加个联系方式的样子
姜小帅摆了一下手，侧身绕开他，然后快步走出了店门
出了店门之后，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从快步变成了小跑，在人群中穿行着，最后消失在二层的东侧洗手间门口】
池骋把那段视频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了郭城宇一眼，"他并没有做什么伤害他的动作"
郭城宇点了点头，"所以问题出在姜小帅身上"
池骋沉默了一会儿，侧过头来问，"孟韬跟姜小帅的交集，查到了吗？"
郭城宇摇了头，过了一阵才补了一句，"没有交集"，他把手机收回来，靠进椅背里，"就跟当初查汪硕和吴所畏一样——没有任何相交的点"
池骋往后靠进沙发里，掌心压着额头，用力地揉了一下眉心，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那些碎片在来来回回地转着——吴所畏醉酒后的眼泪、姜小帅脱口而出的名字、那些他们本不该知道的事
郭城宇在旁边坐了一阵，声音带着一点小心迟疑地响起来，"你说…如果梦，不是梦呢？"
池骋睁开眼，侧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层不确定的雾
郭城宇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边想边说，"如果…我是指如果，吴所畏跟姜小帅在梦里经历了一段我们谁都没有经历过的人生，会不会对现实里的人跟物有影响？"
池骋慢慢地坐直了身体，目光从那一层迷雾里透出一点光来，"你的意思是…两个人经历了同一件事？"
郭城宇摆了一下手，声音渐渐笃定了一些，"不，我更愿称之为——穿越"
池骋的眉头微微蹙起来，那两个字落在他耳朵里带着一种重量
郭城宇没有等他消化，继续说了下去，"不然你怎么解释这一切？"
他把声音放平了，像是在铺一条线，"他们对我们的了解太多了，你没有发现吗？他们会精准地把握我们的情绪！我问过自己很多次，在什么场合我会说哪些话做哪些动作——为什么他们全都一清二楚，甚至提前做好预判，还有下意识对我们的关注——"
他抬眼看池骋，"我跟你决裂这件事，在我们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姜小帅却一直跟我说这中间有误会，你那边吴所畏也跟你说了同样的话，为什么会这么笃定？明明大家都是未知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池骋跟上来，"甚至最初得知汪硕有个相机这件事——也是从他们口中得知的！而我查过，吴所畏跟汪硕没有任何交集，压根不存在吴所畏跟汪硕碰上这件事"
池骋摩挲着下巴，没有打断他，那些碎片在郭城宇的话里被重新排列了一下，虽然还没有拼出一张完整的图，但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
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我们要怎么做？"
郭城宇的手指在桌沿上轻叩了一下，"等"，然后他补充了一句，"小帅的心态没有吴所畏好，我们可以从他那边入手"，他停了一下，像是又在心里过了一遍，"吴所畏那边先缓一缓，经历过昨晚的事，他估计暂时找不到破绽"
池骋的眼神沉下来，他点了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姜小帅那边，谁去试探？"
郭城宇顿了一下，然后说，"你吧"，他嘴角忽然浮起一丝弧度，"我们换换位置，我跟吴所畏，你跟小帅，小帅明显更怕你"
池骋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郭城宇嘴角那点弧度没有收，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自己的主意逗到的、但又带着点自嘲的笃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池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那个安排过了一遍，然后他转回头，目光落回窗外那片已经被阳光照得透亮的院子里，像是已经默认了这个方案
窗口有风吹过，把冬青的叶子吹得晃动了一下，他安静地看着那道晃动的影子，没有再说话
...
车在姜小帅爷爷家楼下停稳的时候，阳光已经把整片街区的屋顶都照亮了
吴所畏熄了火，两人上楼，姜小帅开了门。屋里静悄悄的，爷爷奶奶大概出去遛弯了
姜小帅熟门熟路地走进自己那间房间，把常背的那个包从柜子里翻出来放在床上，拉开拉链，开始往里面装换洗衣服——两件T恤、两条换洗的裤子、洗漱包、充电线，动作利落地叠好塞进去
吴所畏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棵老梧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晃着
门锁转动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小帅妈妈拎着两个鼓鼓的购物袋走进来，低头换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惊喜地"哎"了一声，"大穹？"
吴所畏从房间里走出来，嘴角挂着一个清浅的笑意，"阿姨早上好"
小帅妈妈把购物袋放在餐桌边上，擦了擦手，眉开眼笑的，"好好好"，她看了一眼站在吴所畏身后、肩上搭着那只包的姜小帅，目光落到那个已经拉好拉链的包上，"你们这是？"
姜小帅"哦"了一声，接过话茬，"这不大畏来上海了嘛，我带他到周边玩玩"，他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这两天晚上不回来住了"
小帅妈妈点点头，弯腰从挂在玄关的那个小包里翻出手机来，低头操作了几下
姜小帅的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转账通知
小帅妈妈把手机收起来，嘴上还在叮嘱，"你们注意安全，别往人少的地方去"，她看了吴所畏一眼，"别都让大穹花钱"
吴所畏想开口说什么，姜小帅已经抱着他妈蹭了蹭，声音拖得长长的，"妈，知道了知道了，您别担心，我们自己会注意的"
小帅妈妈被他那副黏糊糊的样子逗得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后背，"这么大人了还撒娇，不是要去玩吗？快去吧"
姜小帅又蹭了一下才松开，冲他妈弯着眼笑，"妈您真好"
小帅妈妈嘴角抿着笑意，朝门口摆了摆手
两人下了楼，上了车
吴所畏发动引擎的时候侧头问了一句，"我们去哪？"
姜小帅把手机地图调出来扫了一眼，又按灭了屏幕，"我定了个钟点房，我们对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酒店不远，车程也就十来分钟，电梯在四楼停下来，走廊里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姜小帅用房卡刷开了门
一进房间，姜小帅把包往椅子上一放就转过身来了，连鞋都还没换，"你还记得昨天醉酒后说了什么吗？"
吴所畏在他身后关上门，声音平稳，"上楼前我是有印象的，但上楼后有一段是空白的，我醒来就在池骋床上了，怎么从沙发到了房间，中间的过程完全接不上"，他把有记忆的对话简短地复述了一遍
姜小帅的眼睛越瞪越大。他张着嘴，过了好几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昨晚连你跟威猛先生分手都说了？？？"
吴所畏点了点头
姜小帅整个人往床尾一坐，表情带着【我怎么这么能说】的恍惚，"怪不得池骋一直追问威猛先生是谁…"他沉默了一瞬，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牛仔裤的缝合线，"那后面呢？"
吴所畏在他旁边坐下来，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我不记得了，但从早上跟他们的对话来看，估计还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他侧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姜小帅，"你呢？有什么印象吗？"
姜小帅蹙着眉头开始回想，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影在窗帘上缓缓挪了一小截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被从某个角落翻出来的、还带着灰尘的干涩，"我好像…跟城宇说…我把他丢下了"，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毯上，瞳孔的焦点有些散，"我跟他说了对不起…"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好像又是在做梦…"他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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