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把他赢了池骋，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他放下盅盖时带着笑意说，"我真赢了？"
郭城宇在旁边晃了晃自己的酒杯，"你赢了，喝吧"
池骋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半杯，杯子搁下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下一把不让你了"，语气平平的，但嘴角带着一点被姜小帅那种真实的开心稍微带动了一下的弧度
吴所畏在旁侧看着姜小帅渐渐松下来的肩膀和偶尔带着笑意的眉眼，也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在他杯子空了的时候往他手边推了一下醒酒器里剩下的酒液
夜慢慢地在骰子碰撞和杯沿相碰的细响里滑过去了，吧台旁边的几盏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到不同的角度，有时候重叠在一起，有时候各自散开，又被下一轮重新聚拢
空气里浮着酒液被晃动之后散发出的淡淡香气，被暖气烘着，在几个人之间来回飘着
偶尔有人笑出声，有时候是姜小帅输了一把之后无奈地皱眉，有时候是郭城宇翻开盅盖时发现被池骋虚晃了一枪，有时候只是吴所畏在报数的时候和姜小帅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
四个人玩得正上头
骰子在骰盅底下哗啦啦地晃动着，酒瓶已经空了好几个，歪歪斜斜地靠在吧台边缘
郭城宇喊了一个数，池骋跟了上去，吴所畏接的时候声音已经比刚才慢了一些，尾音带着酒精浸泡过的拖沓，像是脑子还在转但速度已经被温度泡软了一截
姜小帅靠在吴所畏肩膀上，手里攥着酒杯，杯沿还剩半圈没喝完的酒液，在他晃动的时候微微地荡着，像是在那层半梦半醒的状态里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托着
郭城宇的手指在吧台桌面上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组织一个不太经意的问题，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沿放下来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地落进了几个人之间的空气里，"白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语气像是随口问的，像是这个话题在酒桌上自然浮现的一部分
姜小帅噌地一下站起来了，动作太猛，膝盖撞到了吧台下面的横杆，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有管
他的脸颊被酒精蒸得泛红，眼角也是红的，他站直了之后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拨到最紧的弦，声音从那根弦上弹出来，又脆又碎，"孟韬——死渣男——"他用力攥了一下手里的酒杯，指节泛白，"要不是因为他…"
他没有说完，话尾断在喉咙里，他的眼睛一眨，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那层在眼眶里蓄了很久的水汽终于兜不住了，顺着脸颊滑下来，一颗连着一颗，砸在他自己攥紧的拳头上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面前站着的是谁，转身看向吴所畏，整个人像是被扯断了一根线，朝他扑了过去
他八爪鱼一样地抱住吴所畏，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湿漉漉的哽咽，"大畏…幸好你还在"
吴所畏的手臂收紧了，他把姜小帅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发顶，眼角也在那一瞬间泛起了薄薄的水光，他用力地点头，用力到下颌碰着姜小帅的头皮都在微微颤动，声音压低了，像是只说给怀里的人听，"…小帅，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没有出声地哭了一会儿，空气里只剩姜小帅压抑的抽泣和吴所畏偶尔吸鼻子的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池骋和郭城宇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幅画面，谁也没有开口
然后姜小帅推开了吴所畏，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但整个人像是被那场哭冲开了一层什么，他弯腰从吧台上拎起一瓶还剩大半的酒，瓶口朝吴所畏的方向举了一下，醉醺醺地、带着一点破罐破摔的豪迈说，"大畏，冲我们过命的交情——必须干一个！"
吴所畏也抄起了一瓶酒，两个人瓶口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各自仰头灌了大半瓶
酒液从姜小帅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滴落在衣领上，他也没管
他放下瓶子的时候像是终于把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了，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了下去，跌坐在地毯上
他抱着吴所畏的腿，仰着脸看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开始说醉话
吴所畏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弯腰把姜小帅从地上捞起来，半拖半抱地按进了沙发里，他直起腰的时候自己也晃了一下，但他撑着沙发靠背站定了
姜小帅坐在沙发上扯着他的衣领不松手，醉醺醺地说着胡话，声音忽大忽小，像是在梦里和现实之间来回淌水，"大畏…你要走出来…"他打了个嗝，"之前的事…威猛先生是有问题…但城宇…"
他忽然停住了，那句话像是一条被人走到一半的路，前面突然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空气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吧台那侧的两个人同时坐直了身体——池骋的手指停在酒杯边缘，郭城宇的脚尖从悠闲的晃动状态落回了地面
他们都在等姜小帅说完那句话的下一半，但姜小帅像是卡在了那里，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眼，像是在试图从酒精的迷蒙里捞出后半句话，但那句话像是沉底了
他眨了第三下眼的时候，忽然【哇】地一声又哭出来了，这次比刚才更猛，像是所有被压着的东西一起翻了上来，"大畏——我心疼你——"他用力攥着吴所畏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阿姨躺病床上那模样，我都替你难受——"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哭和酒泡得碎成了很多片，"你还跟威猛先生分手了——你一个人撑着——师父在呢——"然后他用力地、死死地抱住了吴所畏，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池骋和郭城宇的酒意在这一刻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两个人站在吧台后面，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话，但都读出了同一个意思——信息量太大了
『什么叫阿姨躺病床上那模样？什么叫跟威猛先生分手了？怎么又师父上了？』
那些词句像是一块一块散落在地上的碎片，没有明显的连接线，但摆在那里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
吴所畏一点声音都没有出，他只是搂着姜小帅，把脸埋在姜小帅的颈窝里，整个人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只有后颈到肩胛骨那条线微微绷着，像在用全身的力气维持着这个姿态
过了好一会儿，姜小帅的抽泣声慢慢停了，他从吴所畏的颈窝里抬起头来，双手扶着吴所畏的脸颊，用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水痕，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过的余颤，"没事大畏…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好好的"
吴所畏"嗯"了一声，声音像是砂纸刮过木头的表面，又干又涩
姜小帅又从茶几上摸起一瓶酒，自己喝了一口，瓶口递到吴所畏嘴边，他仰头也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来，姜小帅抬手用拇指擦掉了他嘴角的酒痕，醉醺醺地、带着一种终于把最后一口气吐完的松弛说，"过了今晚，明天又是一条好汉"
然后两个人又抱上了
过了很久很久，像是两节电池同时耗尽了最后一点电量，两个人都在沙发上软了下去，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一动也不动了
吧台那边安静了很久，池骋和郭城宇面面相觑了几秒
池骋站起来，走到沙发前面，拿脚轻轻踢了一下吴所畏的小腿，又踢了一下姜小帅的，两个人都是歪着头靠在沙发背上的姿势，胳膊还搭在一起，睡得昏天黑地，完全没有反应
郭城宇靠在吧台边上，揉了一下眉心，声音带着一种被某种需要被解释的东西卡住了的迟疑，"我怎么记得…吴所畏跟姜小帅是初...恋？"他的语气不太确定，像是这个结论和他刚刚听到的那些信息之间有一条明显的裂缝
池骋没有接话，他靠在沙发旁边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沙发上两人交叠的衣袖上
郭城宇像是自己也在理那些碎片，继续说道，"吴所畏跟谁分的手…"
池骋慢慢重复姜小帅嘴里那几个字，"威猛先生"
然后他和郭城宇几乎是同时出声——
"我！"
"你！"
因为两个人同时想到了姜小帅那句没能说完的半句话——【但城宇…】，能跟郭城宇扯上关系的只有池骋了
郭城宇的眉头微微蹙起来，他看向池骋，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某个推论推着走的不可思议，"你跟吴所畏在一起过还分手了？"
池骋被他问得乐了一下，是那种带点讽刺的短促气音，"我谈没谈你心里没数啊？"
郭城宇想了想，也觉得自己那个推论站不住脚，"那倒也是"，他靠回吧台边沿，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那这两人…到底什么情况？"
池骋的眉头锁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落在沙发靠背上那个看不见的点上，慢慢地回想刚才姜小帅零零碎碎吐出来的那些个字眼
他的脑子里忽然把那些碎片翻了个面，露出了底下一个名字的轮廓，他猛地抬起了头，看向郭城宇，"meng ta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