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
幽怜再次抬起头来，而就在这时，飞船开始慢慢升空。
正如她所言，飞船内部不管是在窗边还是在座位上，本质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很平稳，几乎没有半点晃动。
她用手摸索着大理石光滑的平面，握住刻刀的同时说道：
“事实上，也没有很遥远，在两百多年前的时候，人类就是使用石板来记载历史的。”
“写在光屏上，光屏某天会因为芯片破损而毁坏掉，写在纸上，纸的保存年限最长也就几百年。”
“唯有刻在石头上，才是不朽。”
女儿放弃去纠正老古板的母亲的想法了，她从来就没有说服成功过。
“好吧，您愿意怎样做就怎样做好了。”
她放弃了在外人面前作为地球发言人的礼仪，和母亲一样，盘腿坐在了飞船的地板上。
“愿意刻到石头上就这样做吧，但我不明白，您为何要否决那个永生实验。”
“我没有您那样的预言能力，是因为您看到了什么吗？”
她这样问道。
幽怜找准刻下第一句话的地方，“科技进步这么快，永生不一定非要凭借那样的方式来进行。”
“齐杰拉花所造成的结果你已经看到了，你真觉得那是什么好东西？”
“再说了，长久的生命有什么好的呢。”
女儿知道，母亲的最后一句话并不是对她说的。
巫女的手中握住了史官的刻刀，苍蓝色的眼睛所看到的不是历史而是未来。
她开始了书写：
【灰烬，飘零于蒙昧的大地，火焰带来了新的讯息。】
【在人类的发源之地，生命之树被焚烧殆尽。】
【黑曜石的墙在生长。】
【怨恨在延续，疯狂在传递，黑暗的阴云遮挡不住骨哨声响。】
【终于。】
【齐杰拉花撕开地脉绽放。】
“我的！这是我的齐杰拉！”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男人，面色狰狞地与另一个男人争夺着盛开的齐杰拉，大喊道：
“谁也别想夺走我的幸福！”
像这样的景象，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着。
最后一批人类的飞船撤离了地球，这里留下的只有沉醉于齐杰拉花的人类。
快乐与幸福让他们沉浸于这美梦之中，无视了那些燃烧的城市，倒塌的篱墙。
齐杰拉花盛开的速度太快了，在人类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开遍了整个地球。
【可那花粉是谎言，根须是欲望，而芬芳，则是献给投降者的裹尸布。】
“连影，这是人类的自
我意志。”
当初与连影一并来到地球的光之巨人，注视着这些行尸走肉般的人类，说道：
“文明有自己的发展方式，我们只是帮助他们对抗来自外界的无法自己解决的威胁，而不能干预他们的命运。”
他们的眼灯中带上了些许的悲悯。
毕竟，那些挣脱了齐杰拉花的蛊惑的人类，都已经坐飞船离开这里了，而剩下的人类，输给了自己的欲望。
外力无法拯救自甘堕落的文明，光之巨人只能帮助自助者。
以前也不是没有光之巨人试图干涉其它文明。
但最后的结果嘛，不谈也罢。
“……”
连影望向那些人类，恢复成为怪兽样子的盖迪站在他的身边。
他的记性很好，能够记住很多人的样貌。
乘坐着飞船离开的人类中，有曾经卖给他饰品的古城邦人类的后代，也有后来征服的新大陆的人类的后代。
而在这里，在这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游荡在城市中的人类里，也有街边面包店的老板，心灵手巧的花农。
这些人，他都认识。
“连影。”
准备离开的光之巨人看到了他脸上的纠结，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是时候离开了。”
“……但或许，在这些人之中，还有会醒悟的人呢。”
他自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自己都不信。
那些离开地球的人类，并不是没有给过这些选择留下的人机会。
戒掉齐杰拉花带来的虚假幸福，登上飞船，然后去创造新的文明——
宣传的人拿着喇叭，在最后一批飞船离开之前，一共给了三次的机会。
三次。
如果有一次他们想要醒悟，那都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魔王曾经问过自己的话，在那场他不愿再想起的背叛之中：
是永远沉湎于美好的幻梦里面好一些，还是清醒的面对痛苦的现实，会更好一些呢？
人类的两种做法，正对应着这两个选择。
难不成，在那个时候，白鸟就已经看到了现在会发生的事情？
又或者，智慧生物本性如此，亿万年来不曾改变。
“……”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把石像留下来。”
他抬起手来，分离了自己的部分力量形成了石像，这样子，当存在挣脱了虚假幸福的人类出现时，光还能继续庇佑他们。
另外两个光之巨人，也留下了自己的石像，却并不是和他的放在一个位置。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地球的时候，两道黑色的影子从天上降落了。
“魔王。”
连影喃喃道。
【光仍然存在，只是等待着未来的唤醒。】
【而在那之前，将是三千万年的远航。】
“这几十年来，你想清楚答案了吗？”
站在天启城王庭遗址，正在注视着那些人类的迪迦，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转过身去。
“……”
他看向朝着自己走来的魔王和卡蜜拉，“但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仅仅是想要知道我的答案。”
魔王的身后漂浮着在攻击状态下才会加载的六翼，笑了一下，“不错，比以前聪明了。”
卡蜜拉没有掺和进他们的对话之中。
她用那种胜利者的目光，瞥了迪迦一眼，自觉走到了另一个方向，欣赏那燃烧着的王城。
“朕说过，你并不适合当黑暗巨人。”
魔王的手中凝聚出了黑色的光剑，“这个问题，你总该想清楚了吧。”
“是的。”
迪迦的表情很平静，摆出了迎战的姿势，“我想要成为光。”
【婴孩于出生至今，发出了第一声的啼哭。】
【祂向着黑暗发起了反叛。】
“砰！”
他的话音刚落，她的攻击便接踵而至。
魔王的光剑刺穿了他的手臂，但逸散出来的却并不是暗粒子，而是光粒子。
“然后呢。”
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变化，“你接触过黑暗，也拥抱过了光，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吗。”
“砰！”
她身后雪白的骨刺长尾猛地延伸了出去——
“轰！”
迪迦被这一下直接给命中了腹部，被击飞了出去，撞倒了大片的柱子。
“如果仅仅是在思考光明是正义，或者思考黑暗是正义，那你这几十年，根本没有半分的长进。”
魔王身后的六翼扇动着，将她带往了半空中。
原本敞开了，露出一双猩红眼灯的耳羽，伴随着她的话语，也开始慢慢的延伸，重新形成遮挡在眼前的面甲。
“但你既然想要成为光，那么，朕便成全你。”
她伸出了手，六翼瞬间化作了光炮，半点都没有留情的落在了地上的人身上。
而承受了这一愤怒的人，却连惨叫都无法发出。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蜗牛，而盖在他身上的蜗壳，正在被人用锤子一点，一点，一点地敲碎。
光粒子像是不要钱一样的从那被敲碎了的壳中逸散了出来。
原本隐藏在黑暗巨人的表皮之下的美丽花纹，在这一刻终于重新绽放。
那是很美丽很美丽的光，但因为降临之时出现的事故，而一直被隐藏于黑暗之下，而今，终于重见天日。
【迪迦当前宿敌值：70】
沙蔓听到了宿敌值增长到70的提示音，不过，她觉得自己还能更努力一点。
“这就是你原本的模样吗，迪迦。”
她看向在被剥离了黑暗之后，重新站起来的，遍身分布着紫红色纹路的光之巨人，笑着说道：
“不错的光。”
她张开了双臂，像是一个拥抱，又像是一种宣誓。
“若这便是你向朕发起反叛也想要得到的东西，那么，走上前来！”
“向朕证明你的正义，亦或者——”
“被朕打败。”
第152章
巫女的刻刀还在记录着。
一段段的文字，伴随着她的动作，被篆刻到了石板上。
文字如同行进的蚂蚁一样，吞噬着这几百年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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