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看如懿的肚子,若不是如懿有孕,真想连夜将她禁足送回京城。
把永璂让庆嫔照顾,是他的意思,这几个月,永璂明显地比以前开朗了。
他这个当阿玛的都看在眼里,庆嫔是真疼爱这个孩子。
太后也说:“皇帝,你瞧瞧今日如懿的疯癫行为,永璂养在她身边,会日日受这种折磨,你忍心吗?”
太后又拿起皇上桌上的那朵粉荷,“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若是真有怜子之心,就许永璂一个安稳的童年吧。”
皇上点点头,冷眼看向如懿:“宫里自古以来就有易子而养的规矩,朕之前说过,你怀着孩子,永璂就给庆嫔养。看来你是忘了,朕今日就再说一遍,庆嫔,以后就是永璂的养母了。”
如懿瞪大眼睛,往后退一步,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皇上,永璂是我苦苦生下来的,怎么能送给别人呢,这不是生生让我们母子分离吗?”
陆沐萍安抚着永璂,看如懿激动,也忙说着:
“娴贵人,永璂在我这儿,又不是拦着你不让你看,你想他了,随时可以来看他啊,或者他来日再去撷芳殿,你也能去探望的。”
如懿眉眼冰冷,气息不匀,连鼻孔都因为生气而大了几分:
“若是本宫和大家一样,只有想永璂了才能过去探望,不能做唯一的额娘,那还有什么意义?”
在座的人听了这话,无不觉得如懿简直是疯了。
这番言论和刚刚她喜欢梅花的争辩,没有什么不同。
海兰看了许久,也开口问了一句:“当日我怀五阿哥之时,娴贵人也曾说过要帮我抚养他,今日换在你身上,怎么就不行了呢?”
金玉妍也说道:“哟,娴贵人这话说的,本宫的几位阿哥,也有婉嫔姐姐和我一起养着,几个孩子与我,与她都是亲厚的。更何况后宫的孩子,都是皇上的孩子,不管是哪位嫔妃,都会爱如亲子,娴贵人为何不愿意啊。”
埋在陆沐萍怀中的永璂轻轻抬起头来,满脸疑惑,低声说道:“额娘,儿子在撷芳殿和庆娘娘那儿的这些日子,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来看我呢?”
如懿听到永璂的质问,嘴角颤抖,心痛不已,隆起的小腹也有些微微疼痛。
“永璂,你是在怪额娘吗?额娘不去看你,都是为了你能更快地回到额娘身边啊。”
永璂摇摇头,哽咽着说道:“不是的,永璂等啊等,已经等了一年了,永璂每天看着撷芳殿窗外的那树桃花,从枯木到开满了花,花凋落了,又长出繁盛的叶子,叶子落了,又结满了果子,我就这样等啊等,等到果子也落了,它又变成了枯木,额娘还没有来。”
永璂泪眼朦胧,虽然多次停顿,却仍旧平静,只有抱着他的陆沐萍,感受到了永璂的颤抖:“额娘,永璂还要等多久呢。”
如懿捂着肚子,面对永璂的话,她不知道说些什么让永璂理解自己,他已经被庆嫔挑唆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无情之人。
如懿指着永璂说道:“我是你的额娘,你不能这样质问我,永璂,你今日如此不懂事,也不配做我的孩子,我会再生一位聪慧的阿哥,绝不让他像你这样!”
话一出口,只听砰的一声……
第124章 两小无猜
如懿的话一出口,便先激怒了皇上,他将茶碗狠狠地掷在地上,便是砰的一声:
“如懿,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永璂是朕的孩子,什么叫再生一个聪慧的阿哥。你自己没养好,倒怪起永璂来了。朕看着,永璂在庆嫔这儿到比在翊坤宫的时候,长得好多了,可见,是你,不配做永璂的额娘。”
如懿撒开永璂的胳膊,委屈地盯着皇上,嘴不自觉地嘟起来:
“皇上,臣妾没有,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被如懿放开的永璂,泪已经止不住,陆沐萍怎么擦都擦不干。
皇上看向永璂:“好十二,皇阿玛再为你找一个额娘,就让庆嫔抚养你,直至你出宫立府,你愿不愿意?”
永璂抬起小手,又抹掉眼泪,额娘说,她要再生一个弟弟,一个比自己聪慧的阿哥,是额娘不要自己了。
永璂认真地看向如懿:“额娘,我要和庆娘娘在一起,等你有了弟弟,就好好对待他吧,把永璂没得到的爱,全都给他,他一定会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说完,永璂跪下向皇上磕了一个头:“儿臣谢谢皇阿玛恩典,以后一定会孝顺好皇阿玛和庆娘娘。”
如懿刚刚说的是气话,她没想到永璂竟然当了真,只觉又痛又气,她看着永璂:
“永璂,你起来啊,额娘说的是气话,你怎么能和额娘较真呢。”
太后已经不耐烦了,如懿把孩子的归属当成儿戏,犯了她的忌讳:
“娴贵人,说出来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你出口伤人前就该好好思量。如今永璂也愿意跟着庆嫔,事情已成定局,你便不要再胡搅蛮缠。”
太后回头看向容珮:“容珮,你送娴贵人回去。”
如懿好似全身没了力气一般,倚在菱枝身上,任凭着被扶出去。
如懿念叨着:“永璂是被她们迷惑了,皇上也被蒙蔽了,我要救他们,我要救他们……”
一路上,容珮走在如懿后面,看着前面佝偻着背,失魂落魄的女人,想到了当年的长街之上。
那时候,她看见自己被秦立公公甩了一巴掌,尚且能出言相救。
自己也视她为救命恩人,在冷宫一路相随。
谁也没想到,今日会落得这样的局面。
快到院子里,如懿回头,脸色惨白:
“容珮,你在太后身边,能不能帮我告诉太后,我不去看永璂是有苦衷的,我不能说,让她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我把我的永璂要回来。”
容珮本来已经要走了,娴贵人有孕,这次不想折磨她,但听到这话,容珮没忍住,又看向如懿:
“娴贵人,您如何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局面的,奴婢都看在眼里,有何苦衷?”
说完,在月色如霜下,容珮转身离开。
如懿又感觉小腹一阵微疼,她捂住肚子,安慰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要再生下一个小阿哥,就能够重获圣宠,到时候再把永璂接回来,她就可以和皇后一样,有两位阿哥了。
菱枝看如懿一场宴席,已经捂了两三次肚子,不由得有些担心,她轻声问:
“主儿,太医也跟着来南边儿了,咱要不要宣太医给您瞧瞧。”
如懿摇摇头说道:“不,这次随行的是江与彬,他已经不可靠了,况且,我绝不能让人知道,腹中怀的是个阿哥。”
菱枝低下头叹了一口气,终于抬头问道:“主儿,刚刚在家宴上您都说自己要再生一个聪慧的阿哥了,这事儿不用瞒了吧。”
如懿自顾自地往前走着:“你不懂,我后面说了,我那是气话,有时候就要这样来迷惑她们,真假掺半才天衣无缝啊。”
菱枝沉默了,这一场南巡之行,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亏芸枝还以为她是出来看江南好风光了,这明明是来受苦的。
家宴散去后,皇上自然去了庆嫔处歇息。
众人都舒了一口气,今夜的家宴总算让永璂安心地呆在沐萍身边了。
散场的时候,太后欣赏地对玉妍和嬿婉说道:
“哀家能看出来,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有你们在皇上身边,哀家很放心。”
富察琅嬅则主动提出,更深露重,由她和慧贵妃送太后回去。
阿哥们退场的时候,永璋叹了一口气,擦擦眼角的泪痕:
“多好的一段素材,可惜现在不能写了,我回去要记下来。”
永珹默默无语,刚刚永璂说那段话的时候,三哥攥着他的手,一直捂着嘴哭,和小妹妹一样。
他刚想和永琪吐槽一下,却发现,永琪不见了。
夜已寂静,空凝一轮明月,俯视着人间的悲欢离合。
永琪从海兰的正殿里退出来,怀揣着一个小包裹往庑房去了。
今晚宴席上事故横生,他本想早早地把东西给芸儿,却抽不开身来。
窗外明月窗里灯,隔着一层油纸糊的窗纱,永琪看见,一盏烛火摇曳,田芸儿正在临摹着字帖。
自从海兰把田芸儿要到身边伺候,就一直让太医开着药调理着。
等她身体渐渐好了,便让她学写字,读诗书,完全是当作半个女儿教导的。
嬿婉慨叹前世永琪和田芸儿算是一段遗憾,里面有她的手笔,所以自觉揽下了教她读书的重任。
而写字,却要靠田芸儿自己努力,所以永琪每次回延禧宫的时候,都能看到田芸儿在练习写字。
有时在院内的石桌上,有时在偏殿的茜窗下,有时在满地枫叶中,有时在小厨房门口的石阶上。
见她学的认真,永琪便忍不住凑上去看,结果写的像螃蟹爬,有的字还只写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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