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还有两名反应相对特殊的玩家。
【密聊】[顾眠霜]:药宗……能治失眠吗……
【密聊】[天上地下神通无限九玄天枢仙尊]:甭桌是神仙!防人, 不许小康甭桌!
秉着能骗一个是一个的原则,许星燃直接给前者以肯定答复。
【密聊】[夜归人]:能。(大拇指.jpg)
【密聊】[顾眠霜]:那行……有事叫我……我能干点小指挥的活……
哟, 稀缺的指挥型香饽饽, 这可以。
许星燃给人做完备注, 看向最后剩下的刺头。
【密聊】[夜归人]:敢问仙尊, 今年贵庚?
【密聊】[天上地下神通无限九玄天枢仙尊]:……防人, 甭桌听不懂。
【密聊】[夜归人]:你今年几岁?
【密聊】[天上地下神通无限九玄天枢仙尊]:大胆!甭桌是天森龙纸, 今年六百山十五税!
【密聊】[夜归人]:作业写完了吗?
【密聊】[天上地下神通无限九玄天枢仙尊]:哼, 区区桌业, 真莫可能难住甭桌?
【密聊】[夜归人]:成, 天尊您吉祥。
顶多是小学六年级,不能再大了。
听说剑网三采用了新技术,会给未成年人开启自动保护模式,控制在线时长,并且屏蔽少儿不宜片段。没想到,今儿真给他遇上了宝宝锁玩家。
不知道是牙掉太多还是语文课没仔细上的缘故,语音转文字的效果竟差成这样。
许星燃失笑。他不和小孩一般计较,随口敷衍后便中止对话,登出游戏。
十四天后的长白山之战吗……
只靠手里这支未入门玩家队伍,如果想发挥奇效,就必须做出更多出人意料的战术调整。
渐深夜色中,少年吃力坐在床头,铺开草稿本,边思考边记录灵感。
想得太认真,以至于许星燃到深夜才睡下,次日做康复训练时黑眼圈明显。
楚医生忍不住叮嘱:“许先生,听说家里人给您送了台全息游戏头盔?游戏好玩,可是要注意适度。咱们得以身体为主。”
许星燃胡乱点了点头。
瞧这模样,楚医生就知道病人没听进自己的话,叹了口气道:“对了,许先生,刚才接到值班护士电话,说是你爸妈在楼下,要让他们上来吗?”
爸妈?
许星燃一怔。
大半年没有联系,自更换医院以来,更是从来没和二老说过新地址,他们怎么会突然找上门?
许星燃没说话,垂眸擦拭汗水。那汗水黏糊糊地挂在身上,就和窗外的淅沥雨声一样,惹得人心烦意乱。
良久后,他终是松了口:“让他们去我房间吧。楚医生,康复室的卫生间麻烦借我用下。”
半小时后。
许星燃穿着干净的病号服推开房门,迎面撞上两双忐忑的眼。
“小燃回来了?”
男人跟做错事小孩似的,赶紧放下掖被角的手,女人则把抹布飞快塞到桌角,转过来搓手对他笑。
其实单论长相,许星燃与二人实在迥异。
作为儿子的他是圆润鹿眼,瞳孔是漂亮琥珀色,而夫妻俩则是普通的细眼黑瞳,鼻梁略塌,浑身上下找不出哪怕一点相似之处。
偏偏许星燃张了张嘴,仍说出那许久未念的两个字。
“爸,妈。”
“哎!”
夫妻俩惊喜交加地应了,对视一眼,像是壮了点胆子,走近后小心翼翼将手搭到轮椅上。
许星燃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推动轮椅至床边,再奋力撑起身体坐好:“你们今天怎么……”
许康乐刚掩掉黯然表情,闻言脸上又现惊色,连忙提声打断:“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的情况!”
“看我……”
“是啊!小燃,咱们不说别的,最近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医院伙食怎么样?我瞅着咋变瘦了?”
许星燃何尝不知,养父这是在转移话题?可他顿了顿,还是顺从接话:“吃了。病号餐还成,不难吃。顾青禾每天晚上会给我带饭。”
“哦哦,还是小顾……有些什么菜?”
“前天晚上是清蒸鲈鱼、炒生菜、冬瓜炖排骨,还有杂粮粥。前前天是鸡丝卤、油菜心、玉米糊……”
许星燃连续报了几道,见许康乐盯着自己愣愣发呆,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话头当即截住:“爸,你在听吗?”
“当、当然在听!”
看丈夫手足无措,旁边的安棠暗道不妙,连忙解释:“你爸是在担心,担心小顾一个大少爷,找外面厨师做的饭不合口味……”
“顾青禾都是亲自做饭,他对我很好。”
维护的话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当许星燃意识到自己不该语气太冷硬时,病房中早已陷入难言沉默。
许星燃的唇角逐渐抿成一条直线:“爸,妈,直说吧,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吗?”安棠半蹲下来,蓦地红了眼睛,“爸爸妈妈错了,上次不该冲动跟你吵架。别生气了,好吗?”
那求和的样子像是捧了尊易碎琉璃,生怕不小心磕碰到哪里。
“上次哪有吵架,您又干嘛道歉?”许星燃忽然觉得好累:“我从来没生过您和爸的气,也没有资格生气。”
安棠连声反驳:“有资格,当然有资格!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从七岁把你认下开始,我和老许向来是把你当亲儿子疼的!”
许康乐也道:“是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别讲这些见外的词,生分!”
“……嗯。”
再度陡然安静的尴尬氛围中,许星燃拿起床头柜上的橘子,低头剥了起来。
他剥的速度很慢,仿佛在做极要紧的事。
“这橘子味道是不错!”
安棠也剥了一个,和许康乐对半分罢,胡乱擦了擦手:“就是这砂糖橘的皮太厚了,汁水少,不如前几天邻居送的那箱甜。爸爸,你说是吧?”
“啊?”
安棠索性当丈夫应了:“所以说嘛,外面再好,总是不如家里的好。就好像外人再怎么照顾,总归不如家里人上心。”
果然,兜兜转转大半圈,还是为了这件事。
许星燃闭了闭眼,将剥好的橘子和湿巾递给二老:“爸,妈,我说过了,我在这里什么都好,没必要专门回家,容易碍着你们。”
“又说丧气话是不是!”
安棠终于装不下去了,虎着脸站起身,按住丈夫想接橘子的手,把所有东西重新推回许星燃怀里:“爸妈想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你碍事?”
少年梗着脖子不接,头扭向另一边,目光落在窗外几片打旋的落叶上:“妈,别说了。”
“别说?你让我怎么忍住不说?”
“五年前那会儿还好,至少每天记得打个电话报平安。结果后来呢?电话越来越少,到现在短信也不回了。要不是我们挨家挨户找过来,连你的新医院都找不到!”
“许星燃,你到底想干什么?跟我们老死不相往来吗!??”
说到最后,安棠几乎是哽咽着在吼,话音颤抖,泪水倾涌。
然而,她的养子没有回头,依旧神情冷淡望向窗外,似乎无动于衷。
穿病服的少年把胳膊支在轮椅柄上,以手撑额,阴雨天的光从窗外漫进来,落在他冷硬的下颌线上,像一道挥不开的阴翳。
养父母对他的感情,有几分出于疼爱,几分出于愧疚呢?
毕竟,在许家夫妻看来,他之所以踏上体操之路,间接原因是体育教师许康乐的耳濡目染,主要原因则是他十岁那年安棠得的怪病。
当时,哪怕许家花光了积蓄,依旧无力垫付医药费。许星燃主动站出来,表示愿意休学从事体操。后来,挣的钱大多补贴家用。至十五岁时,正式结清了所有欠款。
老实说,许星燃不认为这有什么。
在顾青禾不告而别的那段时间里,在过去人生最崩溃的那段岁月里,是养父母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家。
那么,相应的,他当然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有能力偿还这份恩情,不教他们的投资吃亏,做桩折本买卖。
可许康乐和安棠似乎不这样想。
他们总觉得,养子年纪轻轻便吃苦练体操,包括后面摔下单杠、后半生与轮椅作伴,都是他们造的孽。
许星燃的声音轻如叹息:“爸,妈,等我好了,我会自己回家的。不要再说了,好吗?”
安棠还待说话,却被旁边的许康乐使劲拉了把,悻悻住了嘴:“那……小燃,你的房间都给你留着呢。妈每天收拾得干干净净,没让新弟弟住!你早点回来,好让咱们一家四口团聚!”
听到“新弟弟”时,许星燃的眼皮微颤:“知道了。”
二老离去后,许星燃安静躺在床上。
他听着窗外的雨声忽近忽远,始终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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