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又想：“……那就多谢前辈了。”
算了，反正有任务为证，且《无方制物经》在手、人质在侧，陈商抵赖不得，先这么着吧。
现实中，从扬州城畔的稻香村赶到东北地区的长白山，即使坐飞机都要两个小时起步。放到游戏里，三人光说会儿话的工夫，马车就抵达驿站。
车夫收了小费，满脸堆笑：“几位客官，前方便是白霜谷。听说里头全是毒雾，吓人得紧。您几位在外面看看风景得了，千万别进去，丢了性命。”
对焦虑的陈商来说，此消息堪称惊天噩耗。
“真是毒雾？”
老大夫不信邪，非说可能是谣言，不顾许星燃的劝阻，亲自跑到谷口查探后，才颓然接受了现实。
陈商面色凝重：“[夜归人]，小月，这白霜谷实在太凶险了。以我的医术，仅能判断出雾中含有致命毒素，可具体该如何破解，暂时没有思路。”
“爹爹，您手上不是有几副解毒方子吗？为什么不能用那个？”陈月问。
“不成。我想过那些方子，总觉得缺了最关键的几味药。就算暂时做出解毒剂，贸然冲进去，也撑不了多久。哎，到底缺了什么呢……”
陈商一边说，一边偷偷抬起头，打量旁边的许星燃。
“现在知道问我的建议了？”许星燃扬眉。
陈商闻言讷然。刚才，他想着自己虽然上了年纪，但总有几分阅历，不好事事听从年轻人，就自作主张跑来白霜谷口。结果僵在这里，还得回过头问夜归人的意见。
不过，说来奇怪，这夜归人真像是开了天眼似的，桩桩件件竟说得分毫不差。
这不，听完提问，夜归人想都没想，就给出了完美解法。
“白霜谷后面有个石佛寺，寺内方丈受过老宗主陈木遥的救命恩情，帮忙保管着解除毒雾的药方。您和小月直接过去，亮明身份索要就行。”
许星燃何尝不知道，自己说的实在太多。
但他赶进度，没工夫顾虑那么多。况且他是玩家，不存在被NPC拉去人体研究的可能性，慌啥？
索性光明正大说完，然后负手站在原地，对陈商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
陈商听呆了。
他爹居然救过石佛寺的方丈！？
此等秘辛，连他这个亲儿子都不曾听闻过，夜归人是从哪里得知的？
莫非他看走了眼，其实夜归人学过返老还童的秘法，远比外貌看上去年迈，甚至是将近百年的长老级人物？否则，该如何解释种种诡异迹象？
可是哪有长老不认识自家文字的？说不通啊！！
陈商在风中凌乱。
而后续发展确实如夜归人所说，顺利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石佛寺方丈听了三人来意，确认过后，当即取出药方。借用寺中工坊，加上随身携带的几味药材，很快做出了解毒剂，成功进入白霜谷。
入谷刹那，许星燃感觉眼前闪过极快的白光。然则定睛再看，谷内奇花异草遍生，毒雾翻涌，和平行时空记忆体中的景象没有丝毫区别，完全正常。
或许是错觉？
“嗷呜——”
几只中了毒的霜白虎趴在溪边，瘦得皮包骨头，正病恹恹嚎叫着。
其中一只却很奇怪，既不嚎叫，也不打盹儿，光瘫坐着幽幽注视许星燃，虎目含泪，看上去可怜巴巴。
陈家父女皆是医者仁心，见状都很不忍。
小月：“小老虎，不哭哦。爹爹、姑奶还有哥哥都很厉害，他们肯定想办法帮你解毒！”
陈商：“唉，这毒雾似乎不是自然形成，有人为痕迹。这样残害生灵，真是作孽啊！”
唯有许星燃隐约觉得哪里古怪。
不是毒雾。他知道这雾是其他反派NPC干的，确实属于人为，不过与陈梦麟无关。
古怪的是谷中动物。
他皱起眉，回视霜白虎，想找出蹊跷之处。
霜白虎触电般抖了抖，夹起尾巴，“唰”地缩回花草丛。
许星燃：？
向来只听说人怕老虎，怎的换成他来，就变成老虎怕人了？
这重建药宗的旅程一路走来，诡异的事未免太多。先是无字天书，后有胆小白虎，仿佛有无形势力在暗中阻挠似的，真教他纳闷。
总不会是策划的设计失误吧？不应该啊！
目前来看，全息剑三的探索自由度极高，NPC多智近妖，跟记忆里的原草台班子西山居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险些让他身在平行时空的错觉。
至于药宗这条线，虽然有部分小bug，但整体体验流畅，说明剧情设计得相对完善，同样没有值得特意吐槽的地方。
可能是开服太匆忙了，个别无伤大雅的小细节没做好吧！
比如无字书那块，理论上应该加段系统提示，告知他“非药宗侠士，暂时无法阅读此书”；再如霜白虎，没必要添置过分人性化的ai模块？
在许星燃凝神思索时，密聊频道又响了。
【密聊】[昼晴客]：恩公恩公，我成功拜进长歌门啦！
这实在是个好消息。
昨天，昼晴客和他共退富贵帮，想必招致对方帮会忌恨。早日学会门派武学，今后在野外能安全许多。
【密聊】[夜归人]：恭喜恭喜！
【密聊】[夜归人]：那天听说长歌门拜师得考试吧？
【密聊】[昼晴客]：是啊，真的累死我了！！！
【密聊】[昼晴客]：形式完全参考了古代科举，难度还翻倍！不仅考诗词、时务、经义，还要闻弦歌辨音律。得到承认后，才能举办拜书仪式，成为往圣认同的正式长歌弟子。
许星燃肃然起敬。
他脑子好，读书期间成绩不错，奈何为了比赛经常休学，私底下总得靠高年级的顾青禾开小灶，方能追上同学进度。
正是在顾青禾影响下，他对学霸型人物都有种天然敬意。
【密聊】[夜归人]：强啊！据说是300多页的试题册，你一天全背完了？
【密聊】[昼晴客]：啊……这……
【密聊】[昼晴客]：哈哈，我哪儿有这么聪明啊？其实我读书可烂了，人还懒，不爱背书，上学那会儿天天不及格呢！
【密聊】[昼晴客]：今天主要是运气好，背的全考，蒙的全对！严重怀疑长歌门给我放水了！
放水？长歌门？
别人或许不了解，许星燃能不清楚这说法的荒谬之处吗？
要知道，在设定里，长歌门中人多是崇拜侠客行径的名士，清高不凡，怎会为玩家破例？
譬如，主持昼晴客口中拜师仪式的人，正是曾官拜宰相的文献公张九龄，直言敢谏，秉公守则，更不存在“放水”一说。
换而言之，放在其他门派，倒真有可能为心仪弟子放水，唯独长歌门绝对干不出这事。
不过嘛，学霸都爱谦虚，许星燃懂。
【密聊】[夜归人]：哦，原来是这样，那你运气不错。
【密聊】[昼晴客]：是吧是吧，都是运气！差点考砸了来着！
【密聊】[夜归人]：成，先不聊了。我这边也抓紧做药宗任务，早点拜师。
如果换成正常网友来，看到他最后一句话，都能品出“聊天到此为止”的委婉信号，自觉结束对话。
偏偏对面是昼晴客。
昼晴客像听不懂社交暗语，仍大大咧咧地轰炸密聊频道。
【密聊】[昼晴客]：好哇！话说恩公，你做到哪步了？还有多久能做完呀？
【密聊】[昼晴客]：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呀。
【密聊】[夜归人]：……
【密聊】[夜归人]：快了。
答罢，许星燃看着聊天记录，莫名皱起眉。
单看记录，似乎昼晴客没任何越界迹象，说的话皆能用朋友之间的关心来解释。
可许星燃方才就是生出了诡异的不舒服感，总觉得昼晴客对他的行程过分关心？
但昼晴客马上向他道了晚安，然后干脆利落下线，及时打消了许星燃心中的怀疑。
“阁下，阁下？”
关闭密聊频道，便听到陈商在喊他。
许星燃回过神：“陈大夫，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陈商欣慰道，“阁下平时看着冷心冷面的，原来心肠这样软，看见路边的病虎都要发呆，是不是在琢磨解药？不愧是我药宗中人！”
“呃……”许星燃将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了咳：“是这样没错。可惜我们要抓紧去见陈梦麟前辈，没时间逗留。”
陈商恍然：“原来是在忧心这件事！阁下放心，待见过堂姑，议定正事，我等自当齐心协力，共破此毒。”
“那就走吧！”
三人在陈商指引下，沿路追踪药宗门人记号，辗转行至某药庐处。
那药庐蜷缩在山壁根下，三两根歪斜的木柱撑住檐角。门由两块旧木板拼成，中间裂了缝，简陋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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