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见对方之前, 汉尼拔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都是毫无追求的。
当然, 如果有任何了解他人生的人，都不会这么认为。
或悲惨, 或冷酷，或残忍, 这些形容词都可以形容他的人生，唯独不是毫无目的的，否则那些他嘴下的灵魂, 岂不是死得毫无意义。
可汉尼拔的确是这么想的。
事实上, 人要吃饭喝水呼吸, 才能维持活着的状态, 同理，汉尼拔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活着做的日常行为。
他必须这么做，否则……
没有否则。
幸运的是，他看到了这了无生趣的人生的奇迹，一道极分黑白的终止符。
“我已经搜集了你所有的犯罪证据，联邦警察正在来的路上，莱克特……医生。”
几秒的沉默过后，一阵剧烈的笑声在静止的室内乍响。
汉尼拔的嘴角咧到最大限度，薄薄的嘴唇被压成一道可怕的弧线，从中振动出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哈利。啊我的哈利，我亲爱的孩子，我病入膏肓的患者朋友。”
“让我想想，你一定在想，我不配做你的心理医生，因为我没有这个社会要求的，所谓的职业素养，啊真是俗不可耐的想法，不过这都无所谓，只是，你现在要怎么称呼我呢，莱克特？不，那不符合你的礼貌，你的循规蹈矩，你的根深蒂固的、将真实的自己圈禁的所谓的人类守则。”
说到这，汉尼拔再度嗤笑了一声，眼神变的极度寒冷了起来。
“这没有意思，哈利，作为一个人类，你真的很无趣。”
汉尼拔看着对面笔直站着的男孩眼睫重重颤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像一棵心虚的麦子。
啊，国王的虚假王冠终于被摘下了。
男人的脸上闪过了微不可见的愉悦，然后又转瞬即逝。
“作为人类的你，有家人，有朋友，有老师同学，有管家医生，可是实际上呢，你什么都没有。”
“此时此刻，你真的认为这一切是真实的吗，诡谲阴险狡诈令人厌恶透顶的人性，更加可怕的是，同样贪婪虚伪阴暗的，你自己的内心。”
“你不过是生活在真实和虚妄之间的一个幽灵，一个幻想，一个念头，哈利·奥斯本不是你。”
“你的名字，不曾被见，不可呼吁，不能听闻，即使是在彼得面前，也不能脱下躯壳，把内心五脏六腑扒开让真正的你出来，一切的一切都被深藏的你，一定很无助吧。”
哈利的拳头紧了又松，沉默了半晌后，他抬眼，看向这个“胡言乱语”的男人。
“你只是个杀人犯，而我来见你，也不是想听这些的。”
“哦。”汉尼拔讶异了一瞬，然后自信地笑了。“看来你还是把我当做医生，这很好，嗯这很好。”
汉尼拔摇响了铃铛，一个护士小姐过来放了两杯咖啡在桌上，他招手，让护士小姐出去，随即示意男孩坐下。
“哈利，他们都这么叫你，包括彼得，那我就这么称呼你。让我想想，你和他吵架了？”
心理诊室的椅子很柔软，哈利坐过很多次了，但没有一次像这样如坐针毡。
“这不是如你所愿吗？看透人心的心理医生。”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连日以来，他一边努力维持san值，一边搜集这位“食人魔”的犯罪证据，多亏了复联组织的资源和人脉，才让这一切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顺利进行了下来，而现在，只剩下这次的抓捕行动。
他想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地方吸引到了这个杀人犯，到了对方想“独占”自己的地步。
而且……
“这几天，彼得总是避开我，偶有几句话，也总是不欢而散。”
他很痛苦，彼得发现并扔掉了定位器，总是早出晚归，san值也再度不稳定起来，这让哈利的情绪上下极端起伏，状态似乎比刚穿越时还要差。
是彼得拯救了他，可是，让自己痛苦万分的，也是对方，他知道不应该的，可是还是忍不住。
恨上了彼得。
“我想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哈利清澈的眼睛里，是鹿一般的迷茫，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东方有句古话，只缘身在此山中。你痛苦，那是必然的哈利，因为你仍旧没有远离他。”
“人就是如此的多变，如此的反复无常，青少年嘛，这些孩子的心就更难捉摸了，他们的不稳定是不适合你的，假如你需要陪伴，他们是极其不适合的选择。”
“也包括彼得吗？”
“自然，除了你格外偏爱他之外，我看不出他有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
哈利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冷凝液体滑入口腔。
“你说的对，医生，我很无助。”
承认了那个词语，男孩的尾声掺杂着呜咽，似乎是自尊心作祟。
“可是，那我该选择谁呢，医生？”
这句话是称呼吗，还是疑问？
汉尼拔勾起了嘴角，人的心理是最容易被欺骗的，暗示，洗脑，只要情绪和关联事物词语一同到来，谁又能分的清呢，只要是有利于自己的，谁会愿意去分清呢。
“我想你早已有了答案，不然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警察要来抓我的事情呢。”
“因为你想我选择你。”
“是这样没错，准确的说，我想独占你。”
哈利眯了眯眼：“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没有爱呀。哈利。”
男人笑开了，那笑中竟有一丝无奈。
“但我们都想要爱，想要那良药苦口，想要那毒药穿肠……”
“你不是人，我不做人。你是患者，我是医生。”
“谁能说这不是最好的组合呢？”
“组合？你认为，我没有和他人有真实的关系，我不适合选择他们，我适合选择你，难道我们之间，就会有爱的存在了吗？”
男孩的声音非常疑惑，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仿佛听见了世上最难以理解的话，凌乱的卷毛也跟着晃了一下。
“爱，我早说了，我们没有爱，我们也可以不需要爱，只要你愿意，我们就能让这世界，再也不存在爱。”
哈利对男人的话不置可否。
“别说我有没有能力做到了，纵然我有办法让爱不存在，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这么做呢？”
汉尼拔有种狂热的自信，他看着哈利·奥斯本，狂热从他的眼眶嘴角全身上下溢出。
“你不爱彼得。”
“纵使他爱你。”
“而这，足以让你毁灭世界！”
第65章
心理诊所和医院很像, 几乎到处都是白色的，很干净，很纯粹, 也很压抑。
在汉尼拔医生说出那句类似于漫画中的脸谱话反派会说出的话后, 整个房间安静了一会，空气凝滞得仿佛要析出盐结晶。
初暑的热燥感终于到来。
哈利一直扬着的嘴角拉平, 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的心理医生。
纵使对方说的话，像是夸张的幼儿园小朋友的童言童语，或者是曾经自己在精神病院听到的隔壁病友的胡言乱语。
但哈利知道，对面的男人，说的是真心话。
“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哈利突然丢出这句话, 像是他之前的所有配合，情绪都是在表演, 最后终于脱离出角色。
汉尼拔意识到了这一点, 然后笑了。
这不就是他既往引导“那些患者”的方法吗, 自己竟然也会被用同样的方式，这真是太有趣了。
“所以, 你没有反驳我说的，彼得爱你这一点呀。”
“这不重要。”
哈利快速回到, 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汉尼拔的眼睛弯成了一把刀，在哈利身上逡巡着，像是猎人在寻找猎物身上最脆弱的要害。
“通常像我们这种人, 是不相信爱的, 你也一直是拒绝承认拒绝接受, 彼得爱你的这一个事实的……”
说着说着, 汉尼拔的语气变得诡谲了起来。
“可是啊，为什么你现在接受了呢？”
汉尼拔猛地从椅子上暴起，左手猛地向前一挥，一道银色的金属弧光破开了所有的平和，汹涌的杀气从流畅的白大褂线条四溢开来。
哈利的脚抵着桌脚，猛地用力，身体和诊所的办公桌弹射开一段距离。
汉尼拔一击不成，却并没有放弃，锋利的匕首快速转弯向下，嘭的一声钉在了哈利岔开的膝盖中间的椅登上，白色的棉絮飘了出来。
哈利一个翻身从椅子上下来，一站定，低头，斜眼一看。
泛着银光的匕首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汉尼拔早已从办公桌那头越了过来，拿着刀的稳定程度简直让人可惜，他怎么就做了心理医生，而不是外科医生呢。
“您的身手真是好得让人出乎意料呀。”
即使被人拿刀指着，哈利的语气依然不慌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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