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绵谷新立刻否认，在听到小林霜月立刻要派医生来家里的时候才招供，“打工回家的路上吹了风，只是嗓子有点干。”
“新，吃药了吗？一个人在家？”小林霜月捏紧手机，贴近耳朵。
鼻音浓重的福井腔听起来更粘稠了，呼吸声也比以往浑浊得多，“吃了，妈妈也在，别担心我很好。”
这种安抚的话比不说更让人担忧，大概真的是因为药效，听筒那边没一会就传来节奏稳定的呼吸声，小林霜月才轻轻道了声晚安挂断电话。
当天夜里，小林霜月就做梦了。
她梦到自己在宿舍的单人床上抱着手机看动漫，名人赛即将开始，绫濑千早迟迟没见到绵谷新来现场观赛，拨通后者的电话。
下一帧，满脸通红的绵谷新顶着冰袋裹着棉被，发出沙哑、又虚弱的声音。
“喂……”
作者有话要说：
[1]枕词（まくらことば）：日语古典诗歌（主要是和歌）中一种特有的修辞装置，可以理解为一种“固定修饰语”或“诗歌定式前缀”。
专门放在特定词语（称为“被修饰语”）前面，用来调整语调、辅助联想，或间接暗示该词语含义的固定五音节短语（极少为三音节或七音节）。
它的意义不在于字面，而在于“引出”后面的词。某个枕词几乎永远只修饰固定的几个词。
第144章
绵谷新的情况确实和他自己说的那样不算严重。
但实在抵不住小林霜月发来一连串哭哭猫猫的表情包，松口同意凤集团的医生上门诊治。
于是这场风寒引起的小感冒，没拖到新年就完全康复。
压在小林霜月胸口的大石头虽然没了，那股忧虑却仍未散去。
凤镜夜接到须王环关于约会的求助电话时，恰巧瞧见妹妹这幅蔫哒哒的样子，便提了新年庙会的事。
东京市内没有大规模的跨年烟花秀，但借用妹妹曾经拿来忽悠他的“新年第一个愿望”这种说辞，让大少爷心动绰绰有余。
大晦日当夜，凤家没有聚在一起看红白歌会、吃跨年荞麦面之类的习惯，仅仅凑齐人吃过晚餐就散了。
凤敬雄接着电话去书房处理做不完的工作，已经成家的两位哥哥也各自带着家人回自己的别墅。
凤太太即使想多陪陪孩子，身体也经不住熬夜，早早上楼休息。
最后在客厅沉默面对硕大液晶屏幕上欢声笑语的，只剩下兄妹两人。
凤镜夜视线扫过立式挂钟，突然开口，“差不多到时间了，去换身衣服。”
“干嘛，这个点要出去吗？”小林霜月整个人所在毛绒睡衣里，有些抗拒道：“好冷的。”
“环和春绯要去庙会约会，别怪我不带上你。”
这剧情漫画里可没有出现过，小林霜月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射而起，“我马上就好！”
新年的电车会通宵运营，凤家的车刚在庙会附近的车站外停稳，就看到藤冈春绯从站台出站口走出。
白毛领的粉色短款羽绒服，水洗色牛仔长裤包裹笔直修长的腿，扎进一双陈旧却很干净的短靴，是一身精神利落又保暖的打扮。
“春绯——”
两道叠在一起的声音比小林霜月更快，不知道从哪蹿出来的，闹腾腾地围住短发女孩。
“晚上好，小月！”埴之冢光邦甜腻腻的声音也从上方传来，抬眼望去才发现是他又骑在了铦之冢崇的肩头，此时一只手抓着棉花糖，一只手抓着鲷鱼烧。
想来是到得早，已经在商店街吃上一轮了。
小林霜月向两位前辈问过好，才问凤镜夜，“环知道吗？”
凤镜夜轻推眼镜、移开视线，“男公关部什么时候不是整整齐齐的。”
常陆院双胞胎一左一右挂在藤冈春绯肩头，簇拥着短发女孩走近，“\没错/，就算是约会也不该例外。”
藤冈春绯闻言扯了扯嘴角。
众人前往神社，在参道楼梯下见到须王环，殿下亮晶晶的紫罗兰眸子直接在人群中锁定藤冈春绯。
可很快随着一张有一张熟悉的面孔进入视线范围而逐渐褪色，哀怨地看向凤镜夜，“为什么，大家都在——”
同男公关部这一群活宝逛庙会，小林霜月的心情都不由得跟着轻松了些。
距离新年还有十来分钟，东京这种大城市的初诣参拜已经在拜殿前排成长队。
排进队伍，须王环这半个外国人找到了可以卖弄的地方，“大家有带五日元吗？许愿的时候要丢进赛钱箱的。”
常陆院光无所谓地耸肩：“我的愿望怎么可以只值五日元，再说了谁身上会有面值这么低的日元？”
“nonono，”须王环立刻摇摆手指：“‘五円’的发音和‘御缘’一样代表尊贵的缘分，是有特殊意义的。”
埴之冢光邦兴奋地掏出一张万元钞，“两千倍的尊贵缘分请让我每天都能吃到无限量的草莓蛋糕吧！”
藤冈春绯刚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小钱包，闻言咬牙，“万恶的有钱人……”
同样的心情刚从小林霜月心中升起，紧接着她就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也是万恶中的一员，而不凑巧地是今天还真就没有带现金出门。
好在藤冈春绯钱包里的硬币足够所有人许愿。
这边的民俗信仰中，人们相信言语本身是拥有力量的，因此没有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的说法，话题自然而然落到新年愿望上。
听着各种各样讨论，小林霜月这个已经实现愿望的人，也不由得也重新开始思考。
要用手里的硬币去期许一个怎么样的新未来。
5日元的硬币叮呤咣啷滚进投钱箱，小林霜月虔诚地摇动铃铛，两次鞠躬、两次拍手、在心中默默许下新年的祈愿……
最后鞠躬一次，请神明原谅她的贪婪。
女孩许愿时眼睛闭得有些用力、眼睫轻轻颤抖着，可睁开眼时黑眸中一闪而过的光却严肃得过头。
凤镜夜反应过来时，手已经压住被夜风吹得凌乱的卷翘发丝凌乱，“小月，许了什么新年愿望？”
“希望这个世界上我在意的人都能身体健康、平安幸福。”
这个愿望朴素得令凤镜夜有些意外，“还以为会是关于某个让你魂不守舍的混蛋。”
“别这么说，新也是我在意的人。”小林霜月拱凤镜夜一肘子，紧接着道：“不要吃醋，镜夜也是……”
凤镜夜不得不承认自己有被哄到，把手揣进口袋里说：“明天早上要直接回长野就动身吧，拜访客人的事也轮不到你。
对了，如果需要接待朋友，凤家在大津市也有一套别墅，就是湖景比须王家差一点。”
“哥哥最好了！”
“刚刚还在镜夜，现在又是哥哥了？”
笑闹之际、揣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小林霜月拿出来才发现是绫濑千早和真岛太一的新年祝福，让她视线顿住的是零点整绵谷新发来的信息红点。
优先点开男朋友的消息，标准得过头的祝福像是套用了什么公事公办的模板，小林霜月刚刚升起的别扭，却发现后面还坠着一首和歌。
“朦胧曙色里，皎似月光寒。白雪飘飘落，映明吉野天。”[1]
这首和歌是作者从京都到吉野投宿山村之中，拂晓前醒来见到窗外皎洁月色，起身一看才发现哪有什么明月，原来是一夜之间飞雪覆盖万物、反射出来的光。
有学者猜测这首和歌受到中国古诗《静夜思》的影响表达思乡之情，也有学着认为这是作者对吉野繁华的憧憬。
但用在这里……
和直接说想见面有什么区别？
只花了两秒，小林霜月就读懂这份直白又隐晦的想念。
绵谷新是为明月开窗的人，即使看到积雪辉映于茫茫天地之间，心中想的是与月色相近的幽幽冷光。
想到这里，小林霜月用发凉的手背贴住脸颊，果不其然散发着烫手的温度。
忍不住唾弃自己明明两辈子加起来三十好几的人，怎么完全招架不住一个高中生？
咬了咬嘴唇，小林霜月学着绵谷新中规中矩的语气回应新年祝福，然后留下一首和歌。
“绵绵真葛草，远侵动相思。愿随芳菲去，相逢人不知。”[2]
如果说动辄脸红耳赤的男子高中生还有些含蓄，那么这首男女间坦荡诉说爱意的赠答歌，几乎可以说是大胆了。
相思的情感寄托于天真的幻想之中，恨不得化身逢坂山上绵绵无尽、悄然蔓延的真葛草，悄然去往对方身边……
虽正值隆冬，收到信息的绵谷新却因此做了一夜冒犯人的美梦。
第二天清扫屋顶积雪的时候，看到梦中人就这么在檐廊下盯着自己看，差点以为是还没睡醒。
绵谷新摘下被呼吸弄得雾蒙蒙的眼镜擦了又擦，重新戴上再往下看。
没想到熟悉的声音先从下方响起，“阿姨叫我进去了，新别再发呆了，加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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