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鲜红从眼前划过，小林霜月才骤然从绵谷新获胜的喜悦中惊醒。
看到绵谷新正站在绫濑千早身前，眉眼温柔地打算继续说什么，在眼眶里摇晃的酸涩便溢了出来。
这个变故让绵谷新突然慌乱：“つき（月）……”
——“すきや、ちはや……（喜欢千早）”
过于相似的音节令小林霜月想起曾经单独截出、反复观看还能倒背如流的剧情，整颗心别扭地拧在一起、嗓音都变得滞涩，“我就是太高兴、有些失态了。”
她用手帕擦眼泪，不争气的泪水这个时候赌气般不肯停下，撇开头催促道：“新，不要让等待歌牌的工作人员等太久。”
绵谷新手里还捏着收来的歌牌，笑着应道：“我去外面登记，小月在这等我一下吧。”
小林霜月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在青年离开的同时，躲在后者视觉盲区里一溜烟跑到庭院。
“为什么要跑？”
“不跑留下做什么，亲眼见证绵谷新向绫濑千早告白吗？”
下意识回答出心中所想，才发现听到的疑问竟然来自身边，“永亮君，你还在啊……”
二阶堂永亮被噎了一下，“作为这么没有存在感的人还真是抱歉。”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林霜月蹲下身，这么一打岔虽然成功让她止住眼泪，却仍然深陷另一种或许可以成为逃避的情绪里，“抱歉，刚刚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吧。”
没想到跟出来的青年不仅没有默契保持沉默，甚至开始揭人老底：“果然，霜月是喜欢绵谷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很明显？”
“老实说很明显，第一次在长野见到他的时候就发现了。”因为视线总是忍不住落在喜欢的人身上，任何蛛丝马迹都会放大，二阶堂永亮苦笑一声，“不打算说出来吗？”
“说出来……”小林霜月把脑袋埋进膝盖，“然后呢？”
然后。
是得到明确的拒绝，还是当做玩笑无事发生？
无论是哪一种，只要说出口，两个人的关系都回不到从前。
这点二阶堂永亮本人深有所感……
绵谷新回到和室里，只在原地看到了装鸵鸟的绫濑千早，上前去碰了碰人，“千早，小月呢？”
“不是就在我旁……边，诶、人呢？”
绫濑千早为原田老师难过完，就沉浸到今年为了修学旅行没有参加女王赛的后悔中，发现好端端一个人从身边消失才赶紧直起身子环视周围，“也许去洗手间了，颁奖仪式之前肯定会回来的吧。”
既然绫濑千早没发现异常，至少证明小林霜月的离开是主观行为，有两个保镖跟着不会遇到危险。
想到这里绵谷新松了口气，打算坐在原地等人回来。
“说起来，千早有喜欢的人吗？”
绵谷新的声音不算大，但自从看到两人坐在一起就忍不住关注这个方向的大江奏和花野堇还是听了个清楚。
两人立刻停止原本的闲聊，竖着耳朵听绫濑千早发出认真思索的声音，然后清脆的应答：“原田老师。”
“……”紧张的两个JK闻言差点栽倒在榻榻米上。
“原田老师确实很优秀，但他已经有妻子了，而且年纪上也不太合适。”
另一道男声倒是很冷静，可惜内容让偷听者更加力竭。
绵谷新挠挠头，“所以千早和太一没有在交往吗？”
“啊、太、太、太一，交、交、交往？”绫濑千早仿佛过热卡带的录音机，“诶、没、没有……”
“抱歉、看到太一给你取围巾，是我想当然了。”绵谷新这下也红了耳根。
绫濑千早疑惑摸向空荡荡的脖子，“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原本是想从有经验的人身上得到一些建议，我打算……”
绫濑千早发现绵谷新的耳根越来越红，记忆中那双只有歌牌的眼睛里似乎掺杂了点别的什么，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看向被人打开又关上的大门。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绵谷新却没说完。
青年忽然站起身，疾步跑至窗前。
“唰——嘭！”
玻璃窗被迅速拉开，滑轨迅速滑至尽头撞上窗框发出巨响，整个玻璃都因此危险地晃动。
绵谷新却无暇顾及，探出半个身子抓住窗外人的手，“你在做什么？”
他们在做什么？
这一点小林霜月也很迷茫。
聊天聊得好好的二阶堂永亮突然说可以提供一点帮助，然后不打招呼地从她头上抢走桔梗花发簪。
想伸手抢回，头顶炸响的声音让她本能地先捂住耳朵。
然后就听到绵谷新的质问。
熟悉的声线、熟悉的发音，却构成从未听过的冷硬福井腔，“还给她。”
“只要它的主人答应就可以吧，”灰发青年不顾自己的手腕还被人抓着，露出一个恶劣的笑，靛蓝的眸子看向还呆呆蹲着的少女，“今天已经拒绝过我一次，那么把这个可以送给我吗，月酱？”
想起之前在大堂里的对话，小林霜月没忍心，“想要给你也没关……”
说着说着打了个激灵，她仰头看到绵谷新紧抿在一起的嘴唇，立刻改口，“但是这个是我用过的，不太合适，我可以买一个同样的新的给你。”
二阶堂永亮：“……”
从打工注意到在弓道部不起眼的学妹之后，二阶堂永亮就觉得她像称霸商店街的那只流浪黑猫，骄矜地路过任何一个试图伸手触碰它的路人。
后来才知道，原来它也会朝着信赖之人露出肚皮，就像向来有主见的小林霜月，也会为了某个人改变自己的决定。
“那就算了。”二阶堂永亮感到无趣地松开手。
绵谷新立刻松开对方，眼疾手快翻腕接住下落的桔梗花发饰，再看向罪魁祸首时，灰发青年已经退出一个伸手难以够到的安全距离。
“啊啦，原来已经这个时间，我该回去了。”二阶堂永亮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挥挥手往庭院外走，“说起来，我们学校在拿到全日本学生弓道王座决定战的选手权，月底有空的话，欢迎来看比赛。”
小林霜月和人挥手，站起身之际膝盖竟然一阵酸涨，不受控制地就要向前跌去。
幸好腰部被一只手臂稳稳勾回，才没落得当众摔个狗吃屎的下场。
只是这下就无法避免地，被搂进结实的怀抱。
绵谷新本就站在地势较高的室内，整个身子探出来的拥抱，像是要完全把女孩嵌进怀里。
这个拥抱持续到小林霜月理智上线，用眼神制止一旁要靠近的黑衣保镖，隔着柔软亲肤的和服袖子扶住肌肉紧绷的手臂，小心翼翼开口，“谢谢、我已经站稳了。”
手臂没有松开，她再次提高音量：“新？”
“抱歉。”绵谷新嘴上说着道歉的话，仍然没有松开力道，就着这个能完全掌控人的姿势，把在掌心硌人的桔梗花发饰小心翼翼插回发髻之间。
“这种东西，不是可以随便送人的。”
“哦。”
“更不可以送异性。”
“哦哦。”
“……请和我交往。”
“哦哦……嗯？”
小林霜月缩了缩被吐息喷洒而战栗的脖子，大脑停止了思考，一味地应声。
意识到自己应下什么，顺着身后的墙壁缓缓下滑、再下滑，直到完全被挂在那只手臂上退无可退，“难道昏睡一个月真的有后遗症，竟然产生了幻觉吗？”
绵谷新盯着女孩红得要滴下血来的耳垂，无奈地说：“不是幻觉，原本想成为名人再说出口，但很遗憾我没有那样的毅力。”
或许是好几次打算开口都被打断，又或许是危机感使然，即使他不认为眼下是最好的时机，也不想再等待。
他重新扶正小林霜月，朝后者伸出一只手，盯着那双水光潋滟、眼角发红的猫儿眼，福井腔郑重认真却带着粘稠的甜腻。
“すきやから、付き合ってほしい、お願いします。”
“因为喜欢你，想和你交往，拜托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
第141章
伸到眼前的手劲瘦修长、骨节分明，却算不上好看。
上面常年累月与榻榻米摩擦出的厚茧，大概几十年也不会消失。
但就是这样一只取牌快准狠的手，却因为主人的紧张忐忑微微颤抖。
小林霜月一只手捂住泛酸的鼻头，将将止住的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汩汩往外冒。
眼见绵谷新像小时候第一次见面那样，因为她的眼泪变得无措起来，小林霜月下意识抬起手，可在即将触碰到对方时突然停在半空。
像是为了将眼前的画面和什么区分开来一般，刨根问底道：“新，是想一直和我一起玩歌牌吗？”
“那听起来真的很令人向往，但不只是歌牌。”绵谷新右手手指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回勾，触碰到更为柔软的白皙时却没有强硬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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