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自己。
是十岁的樊霄。
是在那场吞噬了母亲、也吞噬了他童年所有温暖和安全感的海啸过后，孤身一人的樊霄。
他曾用了十几年去扭曲、试图遗忘和掩盖的那个，最原始、最疼痛的伤口……
此刻就这样赤裸裸地以实体化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一直向游书朗索求，向这个世界索求的爱，从未给过这个孩子的爱。
如今，居然能遇到“他”……
游书朗最后那句话，如同惊雷，再次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樊霄，好好爱自己，我们都应该最爱自己才是。”
爱、自己……？
樊霄一把抱住那个孩子，紧紧箍在怀里。
视线瞬间模糊，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
“别怕，我会陪着你。”
小孩伸出细细的手臂，死死地回抱住这个突然出现大哥哥。
把满是泪水和鼻涕的小脸，深深埋进对方的肩窝，放声痛哭。
“妈妈…妈妈不见了……呜呜好黑，好冷，没有人了……”
孩子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将所有的恐惧和剧痛，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个陌生的怀抱里。
“我知道，我知道……”樊霄闭上了眼睛，泪水汹涌而下。
他抱着这个小小的自己，像是抱住了他破碎的半生，抱住了所有错误的源头，也抱住了…
唯一可能救赎的起点。
他回来了。
却不是噩梦开始的地方。
樊霄忽然想起游书朗的话，止不住地想，
如果自己可以回到那场海啸发生前，是不是就能救下母亲？！
“妈妈、呜呜呜呜……”
“樊、霄，我…不会丢下你，你别怕……”
樊霄贴着那冰凉的小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誓言。
“从今天起，我来照顾你。我们一起……好好活下去。”
好好爱自己。
就从拥抱这个在冰冷废墟中，
哭泣了十几年，
却始终未被看见的，小小的自己开始。
樊霄学着记忆里书朗的样子，轻轻拍着怀中孩子因啜泣而微微起伏的脊背。
他哼起一首模糊的、久远的、来自母亲的调子。
声音沙哑，不成曲调，
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寒风与海啸的，平静的力量。
怀里的孩子，终于在他的安抚下，沉沉睡去。
脸上泪痕未干，但紧紧蹙起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些。
樊霄的视线抬起，门框里隐约、是一个人影。
陆
臻
？
第116章 回去还是留下
樊霄猛地僵住。
幻觉？
陆臻？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可那个身影，清晰地从门框的阴影里走出来。
神情是樊霄从未见过的平静。
是陆臻。
真的是他。
樊霄的心脏停滞一瞬，随即涌上一股荒谬的复杂情绪。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环抱着怀中孩子的手臂，动作带着一种本能的保护姿态。
怀里的小孩，似乎被这细微的动作惊动，不安地动了动，在睡梦中发出含糊的呓语。
樊霄立刻僵住，不敢再动，只是用余光死死盯着门口那个不速之客。
陆臻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床上那个蜷缩着的孩子，最后落在樊霄警惕的眼睛上。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无声地示意。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却勾足了樊霄的探知欲。
樊霄低头，看着怀中孩子沉静的睡颜。
他小心翼翼地，将孩子轻轻放在那张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床上。
拉起被子，仔细地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小小的孩子。
转身，跟着陆臻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陆臻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听到樊霄的脚步声停下，他才缓缓转过身。
“你，”陆臻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还好吗？”
樊霄愣了一下。
随即，一种被看穿狼狈的羞耻感，夹杂着浓烈的嫉妒与不甘，纷至沓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讥笑：
“你抢走了书朗，现在问我好不好？”
这话脱口而出，竟然带着孩子气般的怨怼和指控。
陆臻闻言，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果然……
对樊霄这种人，果然不能有半分心软。
可是，来都来了，做都做了。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OK，fine.”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朝门口走去，一副“当我没说，告辞”的姿态。
樊霄彻底慌了。
刚才的讥讽和怨怼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恐惧。
这一切太诡异了，陆臻的出现，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
他不能走！
他必须知道答案！
“你要去哪？！”
樊霄猛地冲上前，不假思索地一把抓住了陆臻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说清楚这一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十几年前的时间？还有你！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神死死锁着陆臻，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臻眉头皱得更紧，手腕传来的力道让他不适。
他猛地一挣，力道干脆利落，轻易挥开了樊霄的手。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樊霄被挥开，踉跄了一下。
他看着陆臻冷淡的侧脸，这不是前世小白兔陆臻了。
而且，他有什么资格用这种态度质问陆臻？
在陆臻和游书朗如今的关系里，他樊霄算什么？
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个险些造成悲剧的加害者？
可是…床上的那个孩子，这莫名其妙的一切……
他需要答案。他必须知道。
樊霄的喉结滚动，他死死咬住牙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请求：
“……请你告诉我，这一切是为什么？”
那声音里的恳求，浓得化不开。
陆臻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我有什么义务告诉你？”
“陆、臻……”
樊霄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沫。
“告诉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不顾一切的哀求，“求你了。”
话音未落，他竟膝盖一弯，直挺挺地就要朝着陆臻跪下去！
陆臻瞳孔骤缩，几乎是瞬间向侧边移开一步，避开了樊霄的双膝。
“你干什么？！”陆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惊怒，“起来！你没必要跪我！”
樊霄被他一喝，更加利落地跪在地上，“噗通”一声。
他抬起头，眼睛赤红，里面翻涌着痛苦：
“什么意思，你是什么意思？你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臻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有不忍。
所有人都朝着好的方向走去，如果樊霄也可以，那……
他别开眼，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平静了许多。
“……我原以为，是上天给我和书朗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的目光似乎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但后来，在一次次的观察中，我才慢慢明白…书朗是真的离开了。”
“在那个我们最初的世界线里，他跳下去，就永远地离开了。我捅了你一刀，然后了结了自己。”
“你也是吧，樊霄？在医院强撑着，最终还是……”陆臻停顿了一瞬，继续道：“我们的身体，在那个世界，都真真切切地消失了。”
“平行世界？”樊霄喃喃道，跪在地上的身体晃了晃。
“我们…没有重生？那现在、现在这个世界……”
“是无数可能性中的一个。”
陆臻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理。
“因为强烈的情感执念、未尽的愿望，或者某些我们还不完全理解的规则，我们的意识或者说，灵魂的某些碎片，被投射到了与原来世界高度相似、但关键节点不同的平行世界。”
“这个世界，可能就是基于你内心深处某个最强烈的遗憾形成的。”
陆臻看向卧室紧闭的房门，意有所指：
“比如，这个世界的时间里，似乎就定在了你失去母亲后不久，你独自一人，最恐惧无助的时刻。”
樊霄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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