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离子烫，没有吊儿郎当的衣服。
张晨看起来晒黑了些，也瘦了些，眼神里是游书朗许久未见的，异常的清亮。
一瞬间，他看到了那个跟在他身后，会叫他“哥哥”的弟弟小晨。
游书朗没有上去搭话，走到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私下找了张晨的合伙人和村里的老人打听。
得到的反馈，居然是张晨这一个多月都在踏踏实实做农产品直播。
虽然还没赚到大钱，但账目清楚，对老人也尊重，还真帮着村里销了不少囤积的水果。
一切都好…那就好……
他抬脚刚要离开，一声“哥”将他钉在原地。
“哥——！”
“我刚让同事替我一会儿，哥你咋来了？”
游书朗居然有些紧张，叽里咕噜地解释一通，就要走。
离开时，张晨送他到门口，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最近怎么样。
然后，像是随口一提般，问了句：“哥，那个…陆臻哥，他还好吗？”
第39章 关于心动，关于爱
前世张晨和陆臻没有任何交集，彼此的姓名长相都不知晓。
甚至因为自己的关系，张晨对陆臻，隐隐有些看不起。
张晨怎么会认识陆臻？
还用了“陆臻哥”这样熟稔的称呼？
无数疑窦在心头升起。
但他当时只是深深看了张晨一眼，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沉声说：
“做好你的事，别动歪心思。”
便转身离开了。
此刻，臻臻问起这些，将那些画面和疑问再次闪过脑海。
游书朗最终只是更紧地搂了搂怀里的人，“没有，最近没联系。”
他感觉到陆臻微微松了口气，身体更放松地贴靠过来。
“那就好…”陆臻小声咕哝了一句，像是放心了，又像只是困倦的呓语，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张晨说漏嘴的话，萦绕在耳边：
——谢谢臻哥，给我指了明路…那个，当我什么也没说吧，哥你们俩好好过！
那时，他就猜测张晨从良，是有陆臻的手笔；如今，臻臻突然提起张晨，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游书朗在黑暗中睁着眼，感受着怀中恋人的依赖。指尖穿过发丝，轻柔摩挲。
留下，在陆臻身边，是一个缓慢堆叠的过程。
前世的记忆…是当他抱着发烧的陆臻赶到医院大厅，陆臻在挣扎中摔倒，背后一道熟悉的宛如厉鬼的嗓音响起时，触发的。
恨与痛的真实，血淋淋。
本能畏惧那个男人。于是他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陆臻，不敢去看声音的主人。
樊霄走了。
当下，带着高烧的陆臻去看病，才是重要的。
即使，恢复记忆的游书朗知道，陆臻会爱上樊霄，离开自己。
但他做不到在此刻抽身离开，那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照顾年下的恋人，仿佛天经地义。
后来，那点“习惯”下，瞬间渗进别的。
陆臻闹着要吃东西，他快速出了大门又折返。
游书朗猛地想起，吴女士会抱着孩子添添轻生。
当他着急忙慌赶回，准备再次阻止悲剧时，却撞见角落方向，陆臻给吴女士转账。
青年脸上那种近乎卑微的、替家人“攒福报”的哀恳，让冰封的湖面，裂开一条缝隙。
随后，在陪着陆臻挂吊水时，他在网上看到了医院大厅事故的影片。
那副拼了命也要拦下的果敢，与他记忆中的陆臻判若两人。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陆臻同自己分手时说的话——我永远走不进你的心里。
所以，在回去的车里，他将童年阴影讲给陆臻听。
饶是他也没有想到，童年的小书朗，被一个稍显单薄却坚实的怀抱，稳稳接住。
臻臻变了…自己也变了。
学做饭、布置新的照片墙，以及拒绝樊霄的模特邀约……
逐渐地，幸福，不知何时，悄悄漫过了上辈子的痛苦。
至于臻臻刻意的观察和模仿……
游书朗的目光暗了暗，他不是没察觉。
臻臻某些瞬间的神态、说话的停顿，甚至下意识挺直的背脊，都带着一种对他的临摹。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后来，当他看到陆臻在某个需要镇定的场合，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指节。
那是他思考时，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小习惯。
游书朗全明白了。
一场精心又惨烈的模仿。
他的臻臻，想把自己变成一面盾，一副靶子。
他几乎是即刻便想拉着臻臻的手，阻止这荒诞的行为，带着臻臻去别省、甚至别国。
可是不能，或者说这不是最好的方式。
游书朗明白臻臻的骄傲和脆弱。
在陆臻眼中，这是一场重生与赎罪，那是支撑他走下去的支柱。如果在此刻戳破，说“我什么都知道了”，等于亲手敲碎这两根柱子。
臻臻会崩溃，会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是一个笑话，会觉得他的爱只是知情后的怜悯。
他不能让陆臻再承受一次那样的毁灭。
同样，他自私地认为，只有忘记前世，臻臻才会更贴近没有负担的状态……
所以，选择沉默。配合这场演出，做一个给足安全感的年上恋人。
同时…躲避樊霄。
可是当诗力华和樊霄再次作案，迷药的对象真的变成陆臻时，游书朗慌了。
他不敢想…如果樊霄真的猥亵了——
可臻臻，居然不想让他知情。
如果那一晚，消息没有发送给自己，那么臻臻就要在冰凉的地上躺一夜吗？
收集诗力华会所的不良证据，倒逼停业整改；一点点查找，搜集樊氏制假售假的证据…这些都将是“回礼”。
那一夜，抱着被情潮折磨过后恋人，游书朗决定带陆臻走，远离樊霄、远离这座城市，彻底的切割。
我真的能这么做吗？
臻臻的事业刚起步，大好前程…凭什么因为我、因为樊霄，就要瞻前顾后？
不，机会降临掌心，就要牢牢攥紧。
游书朗收紧手臂，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
臻臻，我会让你感受到全部的爱，让你感知到：
我对你的爱，已经超过前世所有的苦痛。
选择你、聆听你、爱护你。
即使那些记忆无法抹去，我们依旧有机会重新来过，全部的你，我都看在眼里。
所以，现在的我，有让你安心托付吗？
我为之努力，
然后时刻等待你的回答……
怀里的身体温热柔软，游书朗闭上眼睛，忍不住将软软的身体搂得更紧，再紧一点。
“我会守在这里。臻臻放手去做吧，成就你的事业，我一直在。”
……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樊霄快回来了。
那些应付敷衍樊霄的回复，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童话时间结束了，他得回到那个需要他戴着面具周旋的现实。
回到家，游书朗在玄关放下行李，很自然地弯腰把两人的情侣拖鞋放在脚边。
“会不会很累？谢谢你陪我去迪士尼，这几天都好开心。”
游书朗没动，臻臻这话说的有些见外。
他只是静静看着陆臻，手指在挺翘的鼻尖上一滑。
“臻臻，”游书朗的声音很低，“今天……”
“吃完午饭，我就回去咯。”
陆臻抢在他前面开口，语速有点快，“下午回去收拾一下屋子，然后准备准备，周一要工作啦！”
游书朗抬手，忍不住捏了捏陆臻的脸颊。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牵住陆臻的手，走到那面照片墙。
“照片已经拿到了，我们一起粘上去吧。”
陆臻愣在原地，还是被书朗的手牵着、带着往前走。
自己在乎的事物，有人比自己还在乎。
贴完照片，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午饭是两人一起做的，此时的陆臻已经能做的一手好牛排了。
休息一会儿后，陆臻要走，游书朗想送他回到住处。陆臻拖着行李箱，只说叫的车已经到了。
回到冷清了一段时间的公寓，灰尘味扑面而来。
陆臻放下箱子，没急着收拾，先给游书朗发了条消息：
——已经安全到达～
对面几乎是秒回。
——好。工作忙也记得休息，记得想我。
——我也会想你的。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陆臻失落的心情平息，恨不得飞奔回去，抱着游书朗亲上几口。
“叮咚”，是樊霄的短信。
樊霄的信息已经积累了十几条，从昨晚到现在。
……
——在吗臻臻？有点想你，还好明天就能见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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