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端坐在车上,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一旁正在看奏折的刘彻。
该说他不愧是天子吗?去捉奸的路上还能沉下心来看奏折。
卫子夫闭了闭眼,真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陛下竟恰好在此时来她宫中,又恰好碰见了那名长门宫侍。
那名长门宫侍本欲借此机会立功,好从长门宫中调来未央宫,她是个有志向的,否则也不会愿意为卫子夫所用。
她满心期待地来告密,却只得了赏钱,好在上天眷顾,她竟然遇到了来寻卫子夫的刘彻。
宫侍将赏钱往怀里一藏就往刘彻面前一跪,将她在长门宫的所见和她的猜测都告诉了刘彻。
她还算聪明,知道不能让刘彻知道她是被卫子夫安排去监视陈阿娇的,于是只说是自己担心事情暴露会有损皇家颜面,因而暗中前来禀告皇后,可皇后不信她,将她赶了出来。
刘彻听完后,面上同样没什么表情,若非他命人去备了车驾,宫侍都以为站在自己面前不是天子,而是殿中的皇后。
宫侍:这夫妻俩怎么回事?怎么都不给我点反应?
此次出行的车驾很是低调,车内空间并不大,夫妻二人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
若是游夏知道车内的情况,肯定会拍着大腿后悔自己此刻不在车底,否则她就能给观众直播这一抓马到让人沉默的画面——刘彻带着现任卫子夫去抓前任陈阿娇的“奸”。
“为何不信那人的话?”刘彻垂眼看着手中竹简,忽地开口问道,这是他上车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卫子夫虽未与宫侍通过气儿,但从刘彻的问话中也能猜出那宫侍面对刘彻时的说辞。
她面不改色地说道:“依妾之见,窦太主是不会做出这等事的。”
这话是真的,她确实是这么想的,陈阿娇退居长门后,刘嫖行事比以往收敛许多,给陈阿娇送面首这种事她最多只会在脑子里想想。
刘彻却不这么想。
作为刘嫖的侄子,他从小到大见过太多次姑姑嚣张跋扈的模样。在他心里,刘嫖是个极度危险分子,不是她能对自己造成多大威胁,而是自己根本预测不到刘嫖会做出什么事来。
就拿她绑走卫青那事来说,刘彻是真没想到她会动手,否则他根本不会让刘嫖有动手的机会。
刘彻:父皇和祖母有时都hold不住的人,我能管得住?
所以这次,刘嫖到底带没带面首去长门宫,刘彻心里还真没底。
他没再追问卫子夫,也懒得管为什么长门宫的宫侍能畅通无阻地进入卫子夫的寝宫,只是伸手掀开车帘,看向不远处的长门宫门。
谜底很快便要揭晓了。
……
殿内传来女子的笑声,刘彻一时间有些恍惚,记忆里的陈阿娇还是那个扯着他的衣袖,歇斯底里质问他的模样,他很难将这笑声和陈阿娇联系在一起,就像他很难把刘嫖和嚣张跋扈四个字分开。
他的沉默却被那带路的长门宫侍错以为是愤怒,她生怕奸夫听到动静逃走,想劝刘彻快些进殿:“陛下……”
刘彻回过神,睨了她一眼,宫侍被这一眼吓得噤若寒蝉。
殿门被推开,一股热浪从门外吹进殿内。
正在大笑的陈阿娇眉毛一竖,侧头看向门口,正欲呵斥哪个不长眼的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们,怎料却看见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她的宫中。
董偃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他急忙整理好衣冠,对着刘彻和卫子夫行礼,刘嫖扯了扯陈阿娇的衣袖,陈阿娇回神,二人向刘彻施礼。
陈阿娇甚至因为久未行礼,动作都有些生疏了。她在长门宫中就是最大的,没人能让她行礼。这世上能让她行礼的人本就不多,能来长门宫的也就刘嫖一个。
陈阿娇曾想过再见到刘彻时要对他说些什么,可真见到刘彻,她反而不想说了,她也没有想象中的悲伤,甚至还能腾出心神复盘她刚嬴下的那把牌局,回味自己的精彩操作,自得自己缜密的出牌思路。
一旁的刘嫖不知女儿心中所想,心里还在犯嘀咕:刘彻怎么会来长门宫,还是带着卫子夫一起?
浑然不知她自己就是刘彻会来这里的主要原因。
刘彻:姑姑对自己的口碑没有数吗?
甫一进门,那名宫侍的视线就扫遍了殿内各处,那高挑女子已不见了踪影,宫侍有些着急,却也更加肯定那人指定有鬼,否则怎么这会儿就没影了?
她焦急地看向刘彻,却对方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寻找奸夫上,而是走到三人方才围坐的案几边,打量着散落在案上的木牌!
宫侍:合着我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呗?
宫侍没冤枉刘彻,刘彻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找奸夫上,因为一进殿他就知道没有所谓的奸夫。
端看三人玩游戏玩得那么投入就知道了,真要做了什么不敢叫人知道的事,可不会是那样的状态。
刘彻拿起一片木牌,开口问道:“这是何物?”
他没说让谁回答,但董偃身份低微,这里轮不到他说话,陈阿娇不太想和刘彻说话,她才知晓自己久未怀孕的原因,现在看到刘彻,心情有些复杂,于是能回答的只能是刘嫖了。
刘嫖笑着介绍道:“这是木头牌,今日在路上遇见一女子在同人玩这游戏,我瞧着实在有趣,就带着那女子来了长门宫,让她教我们玩。陛下别看这牌做得简陋,玩起来可比往日玩腻了的那些游戏有趣多了。”
“女子?”刘彻若有所思,继续问道“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刘嫖不知刘彻抽什么风,不问牌怎么玩,反而问献牌的人:“生得唇红齿白,瞧着讨喜,原以为她年岁不大,谁知竟才二十出头。”
刘彻越听越觉得这人和他在手机里见到的那名异人很像。
自打张骞带回手机,刘彻空闲时也不去打猎了,有空就抱着手机看里面的视频,若非张骞说手机看多了影响视力,刘彻恨不得把睡觉时间拿来看手机,正因为高强度的看视频,游夏的模样他记得清清楚楚。
“除了样貌,那女子可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刘彻想再确认一下。
刘嫖一惊,陛下怎么知道游夏还有特别之处,总不能是派人监视他们吧?
她没有隐瞒,把游夏的来历讲得清清楚楚:“她说她未曾成婚,四处游历,从西域一路来到长安,曾与一医者同行,随其治病救人,她还说……”
刘嫖顿了顿,继续说道:“近亲成婚不易有子嗣,就算是有了子嗣,也大多不健全,或身有残缺或心智不全。”
听到这样闻所未闻的论调,刘彻都顾不得惊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没错了,那人就是异人!
“那人现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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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浑然不知自己险些成为奸夫的游夏正在去张骞新宅的路上, 她哼着歌,像是想起什么高兴的事,她的嘴角时不时上扬, 又被她尽力压平。
【主播,别笑了, 快告诉我们阿娇的大名是什么吧】
游夏看着弹幕, 极其欠扁地摇了摇头:“秘密。”
适才游夏见天色变暗,便同刘嫖母女告别,引得董偃又用奇怪的目光看她, 只有公主赶人的份, 哪有游夏提出先走的道理?
刘嫖皱了皱眉,正在兴头上,牌友却提出要走,搁谁能高兴?
“不能再多呆一会吗?”陈阿娇挽留, 她也还没过瘾, 牌这玩意还是要跟高手玩才有意思。
游夏为难地摇了摇头:“我此次游历太久, 离家多日,也该回家看看了, 回家之前我得先去寻好友道别。”
她同张骞在西域呆了一年,在直播间连续直播了将近一个月, 再不回现代,她都快忘了自己是现代人了。
最重要的是,她担心再呆下去就要被刘彻找到了。
游夏:暂时还没有直面汉武帝的勇气。
“你要回家?”陈阿娇问道,“你家离长安远吗?要走多久?可还会来长安?”
并非是对游夏感情有多深,只是她舍不得这个技术高超的牌友。
游夏叹了气,她竟对刘嫖母女生出了不舍之情,等回到现代, 在牌桌上大杀四方的可就不是她了。
“我家离长安可远了。”游夏说道,“应是不会再来长安了。”
陈阿娇目露遗憾,好不容易遇到个有趣的人,竟只有一下午的缘分。
这样想着,她突然说道:“小夏,我还未曾告诉你我的名字。”
游夏:你不说,我也知道。
就算没从书上看见,刘嫖之前也唤过她好多回。
陈阿娇见她的目光瞥向刘嫖,知道她在想什么,掩唇笑道:“阿娇只是我的小名。”
陈阿娇说道:“我名唤……”
“等一下!”游夏凑近陈阿娇,侧着身子对她说,“你悄悄告诉我。”
这副模样好似她的大名是什么机要,陈阿娇被她逗笑,低头靠近游夏的耳朵,小声地对她说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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