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打的力度稍稍有些大了，搅乱了前面所有的节奏。轮到他时失了误，球滚到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啊....杰是笨蛋欸...算了我去捡好了。”
五条悟走过去。
她低着头，树叶被扫的东一下西一下。远远看过去的时候还以为是在认真扫地，现在看来居然是在发呆。
“喂。”
“喂...”
“...喂——！”
她有些被吓到，手里的扫把抖了抖。
“和你说话好久呢。帮我捡一下球？”
五条悟回忆着挚友平时说话的速度，特意放缓了语气。这是继他和山田翠第四次单独说话、一起共同打扫过一次教室、消失的情书后的第五次见面。
五条悟觉得他和山田的关系已经不是普通朋友了——至少已经不是普通同学了，是已经达到[单独见面后可简单地问候或者闲聊]的标准。
但山田翠好像在装作和他不熟。
她只是十分短暂地看了一下他就立刻把头低下去了，一如第一次见面的那样，胆怯、迟缓，害怕。和杰待在一起时完全天差地别的反应。
五条悟眯了眯眼睛，决定在“讨厌山本”的记录本上再填一笔，并且也装作和她不熟。
于是他看着她递出的双手，看着她露出的手腕内侧，看着她对着地面和自己说话的脑袋，看着她手里自己的学生卡，看着她一直小声碎碎念一张一合的嘴唇——五条悟伸手接过学生卡，向下抿了一下嘴唇：
“离我远一点吧。可以吧？”
……
五条悟觉得自己的话好像说重了。
想说“不要总是在我的视线里出现啊——”，说成了“离我远一点吧”。想说“有问题可以单独来找我”，说成了“不要再占用我的时间了，我也是很忙的”。
后悔到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来翻去，大喊着“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其实已经面如死灰。
后面还不可控的说了什么更加过分气人的话，只是看见她跟在杰后面本能的不爽，所以说了很多懊恼的话。
这下是真的不用再担心自己的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地朝她脸上飘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吗？
五条悟绞尽脑汁，在口袋里塞了一大包上次一起在教室吃的糖，准备作为破冰礼送给她。没过几天，在训练室就看见了一个黑色的脑袋在窗口。
手里还举着什么东西。
“诶，好像是在喊你。”
“嗯....?”
挚友从手机里抬起头，侧耳仔细辨听了一下，没有回头。
“是山本同学。”夏油杰说，“悟，不要回头。会跟过来的。”
“什么嘛....不过以她的性格，就算回头了也不会过来。”
“你确定？”夏油杰看向他，笑道，“要打赌吗？”
五条悟的手还插在兜里，偏过头。
“赌什么？”
“老规矩。赢的人请对方一个月荞麦面。”
五条悟没说话。两个人对视一眼，一齐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山田翠——
五条悟获得了被请吃一个月荞麦面的赌约。
完全高兴不起来，况且他根本不爱吃荞麦面。被杰支开后靠在宿舍的阳台上，发闷地盯着操场上蚂蚁一样的两个人。
等了好一会才看见杰回来，手里拿着她刚才高举的东西，里面似乎是什么食物。
“什么东西。”
“山田同学做的。”夏油杰把便当盒放在阳台上，“蘑菇面。”
“……哦。”
五条悟哦了一声，停了一会，看向他：“准备吃吗？”
做任务时不乏有女生给他和杰送东西。大部分都是感谢性的礼物，三明治、饮用水之类，偶尔中间也夹杂着联系方式。但大部分不会直接吃，而是私下处理掉。
夏油杰摇摇头，“等会回宿舍洗干净后还给她吧。我不太爱吃蘑菇制品。”
五条悟看着保鲜盒里的蘑菇，小小的已经切成了好看的形状，看上去耗时不少。
夏油杰平淡地注视了一会，拿过阳台上的保鲜盒，委婉地笑道，“如果担心浪费她的心意，我也可以回去尝一下。”
“无所谓。就算你全部丢掉我也不会告诉她。”
五条悟说，“不过……杰，你看着她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就是——”
五条悟回想了一下，“她看人的时候，眼睛很亮。像塞了两个手电筒。”
“…这是什么比喻。”
“你懂我的意思。”
夏油杰沉默，顿了一下。“可能没有办法完全理解。悟，我和你说过我喜欢的不是山田同学这种类型。”
“至于眼睛.....”夏油杰长叹一口气，“一定要聊这个吗？每一次聊到山田同学我都会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喂喂，真的假的。”五条悟直起身，语气带了一点笑，“难道你讨厌她吗？”
“....没有。只是同学而已，无关乎讨厌不讨厌。”
五条悟的目光偏移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嘴角好像上扬了一点。
“你在笑吗，悟。”
“没有。绝对没有。”
“……上扬的幅度很大啊。窃喜的表情不要太明显了。”
夏油杰无奈，转身走到自己宿舍门口，拿出钥匙。
“我对山田同学有且仅有的只是共同在一个学校的同学情。在高专上学之前我都没有恋爱的想法。”
“噢。”
五条悟也走到房间门口，打开门，没头没尾的回应了一声。
五条悟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周末的任务，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迎来了周一。
今天是准备好话术，主动和山田翠完整的说完一整个回合的话题，并且把道歉的礼物送给她，表示自己之前的话的确说得有些过分了。如果还生气的话，可以把那些话再对他反问回来。
一醒就早早准备好，蓄势待发——只不过为什么周围的大家，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和他一样注视山田翠的人好像变多了。学校里的职工询问他有没有看见翠翠，歌姬找他询问翠翠的课表，甚至连楼下便利店的店员都笑着问他：“翠翠小姐今天不来买早餐了吗？已经两天没看见她了。”
翠、
翠、
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这样亲昵的名称都叫上了?
甚至。杰还给她打了耳钉。
一个紫色，和他眼睛几乎一模一样颜色的耳钉。
一夜之间好像整个世界都乱套了，所有人都开始关注她，所有人都开始注视她。和她打招呼、给她送礼物、送她回家、和她进行亲密接触——
五条悟他坐在座位上，目光烦躁地越过书页边缘。她正在低头写字，侧脸被窗外的光映得有些模糊，耳垂上那点紫色一闪一闪。
“悟。”
夏油杰从外面进来，把一罐饮料放在他桌上。
“你最近盯她的次数有点多。”
“我在观察异常。”
五条悟接过饮料，拉开拉环，“你不觉得奇怪吗？突然所有人都开始注意她。那个便利店店员——我上次自己去买水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因为你每次都买一样的东西，没什么好聊的。”
“和山田翠就有的聊了？”
夏油杰没说话，拉开椅子缓缓坐下，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她：“或许是出于关心。大家都是同级生，突然要嫁人，多少会有些怜悯吧。”
“况且……她露出那样求助的表情的时候，的确有些让人于心不忍。”
夏油杰偏了偏头，轻轻笑道，“如果有更多的人爱她，或许对她也是一种鼓励。”
“搞不懂……那你们继续鼓励好了，我要去便利店了。杰，你要什么吗？”
夏油杰思索片刻，“买一袋面包吧。翠翠好像今天没有吃早餐。”
“………”
五条悟开始有些担心山田翠了。
天平从大家频繁开始关注她的那一刻就已经倾斜，五条悟感觉自己在“关心翠翠同学”的活动中，被挤到了边缘。
某一天晚上，五条悟接到一条通知：
请来一下心理教室，悟。
只有一句话，很简短。以为只有他和杰两个人，打开门才看见众人聚集着坐在一起，围成一个圈。
“悟，你来了。”
夏油杰笑道，“翠翠这几天不在学校，我们有些担心。所以举办了一个慰问会，想去看一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五条悟“啊……”了一声，无所谓摊摊手，“可以啊。不过这么多人吗？歌姬，你就不用去了吧。你和山田完全不熟嘛。”
歌姬从沙发上抬起头，眉心拧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暴怒。
“悟。”夏油杰按住他的肩，“我们都知道你也很担心她，歌姬学姐也是。一起去好了。”
五条悟微愣，反应突然激烈，“哈？当然没有了！她很呆啊——！我一点都没有担心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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